譚雅麗手裡的尿布頓在半空,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媽,您怎麼來了?俊傑結婚的事,前陣子不是說湊得差不多了嗎?”
“差不多頂啥用?”譚母往床上一坐,嗓門亮得能掀翻屋頂,“女方家臨時又加了一百,說要給俊傑買塊手錶撐場面。你當我願意來求你?還不是為了你們譚家的臉面!”
這話像根刺扎進譚雅麗心裡,從她生下來到現在,胡招娣就沒正眼看過孩子,今天上門,也不是為了看外孫,而是來要錢的。她語氣生硬地說:“我手裡沒那麼多錢。侯磊工作和家裡攢的錢都是為了給我的孩子,可不是給別人的。”
“沒錢?還有你弟弟和你打斷骨頭連著筋怎能能算別人!”胡招娣猛地站起來,指著譚雅麗的鼻子罵,“我不管,你在紡織廠上班,侯磊在外面也掙不少,三百塊都拿不出來?我看你是嫁出去忘了本,眼裡只有婆家,沒有孃家了!”
正吵著,侯母端著洗菜盆從廚房出來,聽見這話當即就不樂意了,把盆往地上一墩,水花濺了滿地:“親家母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啥叫忘了本?她嫁過來是過日子的,不是給你們家當搖錢樹的!”
胡招娣轉頭瞪向侯母,眼裡像淬了火:“我跟我閨女說話,輪得到你個外人插嘴?”
“外人?”侯母叉著腰往前湊了兩步,“這是我侯家,可不是你譚家,我是孩子的奶奶,你說我是不是外人?倒是你,閨女剛出月子就上門要錢,你安的什麼心?”
“我安什麼心?我為我兒子!”胡招娣的聲音拔高八度,“我養她這麼大,她幫襯弟弟不是應該的?哪像你們家,我看就是你們把她帶壞了!”
“我孫女再怎麼說也比你兒子好!”侯母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指著孩子說,“比你那要彩禮的兒子強百倍!”
“你放屁!”胡招娣衝上去就要推侯母,“我兒子是譚家的根,你個丫頭片子算什麼東西!”
“你敢動我一下試試!”侯母也不是吃素的,往旁邊一躲,伸手就去扯譚母的胳膊,“我看你今天是來砸場子的!”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處,胡招娣抓著侯母的頭髮,侯母拽著胡招娣的衣襟,嘴裡罵罵咧咧的,把家長裡短的陳芝麻爛穀子全翻了出來。譚雅麗急得直跺腳,抱著孩子想去拉,又怕傷著孩子,只能喊叫:“別打了!你們別打了!”
院裡的動靜驚動了鄰居,他們趕緊跑進來拉架:“哎呀,都是親家,有話好好說,動手幹啥!” “快鬆開,頭髮都揪掉了!”
好不容易把兩人分開,侯母的頭髮亂得像雞窩,衣襟被扯破了個口子;胡招娣的臉上被抓出幾道紅印,嘴角還撇著,眼裡滿是不服氣。
這時侯磊扛著工具包從外面回來,見院裡一片狼藉,親媽和丈母孃都像鬥敗的公雞,頓時懵了:“這……這咋了?”
胡招娣一見侯磊,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侯磊啊,你可得給我評評理!我讓雅麗幫襯點俊傑,她不肯,你媽還動手打我!”
“你胡說!”侯母跳起來。“你剛剛還罵罵咧咧的,真能裝。” “我沒罵!” “你就罵了!”兩人又要吵起來,侯磊趕緊按住她們:“你們先消消氣,到底咋回事?”
譚雅麗抱著孩子,把事情說了一遍。侯磊聽完,眉頭緊鎖,看向胡招娣:“俊傑結婚是大事,按理說我們該幫。但三百塊確實太多了,我們手裡真沒那麼多,最多能湊出五十……”
“五十?”胡招娣眼睛一瞪,“五十塊夠幹啥的?買雙鞋都不夠!侯磊,我不管,今天你必須把錢給我,不然我就不走了?”說完順勢躺在地上不起來了。
“我不是這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胡招娣打斷他,“我看你們就是合起夥來欺負我們老譚家!雅麗,你今天要是不拿出錢,我就死在這兒!”說著就往牆上撞。
譚雅麗抱著孩子,看著譚母往牆上撞的架勢,心裡那點最後的軟意也涼透了。她沒像往常那樣慌亂去拉,只是抱著寧寧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你有本事就真撞。要是撞死了,俊傑的彩禮錢我一分不用出,剛好省了這筆錢,也落個清淨。”
這話像盆冷水,“譁”地澆在胡招娣頭上。她往牆上湊的動作猛地頓住,轉頭瞪著譚雅麗,眼裡滿是不敢置信:“你……你這死丫頭,盼著我死?”
“我可沒盼著你死,是你自己要撞的。”譚雅麗垂眼逗了逗懷裡的孩子,孩子被母親平穩的語氣安撫著,竟咿呀笑了一聲,“你要是真為俊傑好,就該好好想想怎麼踏實湊錢,而不是來這兒撒潑。你也知道,我手裡就這點能耐,你逼死我,也拿不出三百塊。”
胡招娣看著譚雅麗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的火氣直往上衝,可剛才那股子尋死覓活的勁卻洩了。她惜命得很,平時磕著碰著都要念叨半天,哪真敢往牆上撞?不過是拿捏準了譚雅麗心軟,想逼她就範。
“好啊你個白眼狼!”胡招娣見撒潑不管用,索性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嚎起來,“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你就這麼對我?你弟弟結婚這麼大的事,你當姐姐的能眼睜睜看著他打光棍?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鐵石心腸的東西……”
她哭得聲嘶力竭,唾沫星子濺得老遠,眼角卻偷偷瞟著譚雅麗的反應。可譚雅麗只是抱著孩子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要是哭夠了,就起來吧。”譚雅麗等她哭聲小了些,才緩緩開口,“俊傑結婚,我該幫的會幫,上個月我已經託人給他捎了五十塊,是我這個月的工錢。再多,我真沒有了。你趕緊回吧。”
胡招娣被噎得說不出話,她知道譚雅麗向來實在,說沒有就是真沒有。再鬧下去,不僅拿不到錢,反倒丟了臉面。她狠狠瞪了譚雅麗一眼,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嘴裡罵罵咧咧的:“行!你們狠!我算是看透你們了!等俊傑結了婚,我讓他一輩子不認你這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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