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敏兒啊——！”
賈母那淒厲、悲痛欲絕的嚎啕聲，在寬敞的榮慶堂內驟然炸響。
猶如一道悶雷，瞬間壓過了黛玉剛才那番犀利清冷的質問。
老太太這一哭。
整個榮慶堂裡的氣氛，登時便如喪考妣。
原本還愣在一旁的丫鬟婆子們，不管是真傷心還是假抹淚。
見老祖宗發了話，哪裡還敢站著？
“撲通！撲通！”
彷彿被收割的麥子一般。
滿屋子的人，齊刷刷地跪倒在波斯地毯上。
一個個拿著帕子掩面，跟著賈母放聲大哭起來。
“老太太節哀啊！”
“姑太太在天之靈，若是看到老太太這般傷心，定然是於心難安的啊！”
王夫人也趕忙撲到羅漢床邊，裝模作樣地拿著帕子，給賈母擦拭眼淚。
一邊擦，還一邊用眼角餘光，怨毒地瞥向站在大堂中央的林家母女。
賈母卻一把推開王夫人。
她顫巍巍地伸出那雙佈滿老年斑、枯瘦如柴的雙手。
身子拼命地往前探，彷彿要從這虛無的空氣中，抓回那個早逝的女兒。
“敏兒啊！我那苦命的兒啊！”
賈母捶打著胸口，哭得是上氣不接下氣，聲淚俱下。
“你當初嫁到揚州，老婆子我是千般不捨、萬般不願啊！”
“好不容易盼著你熬出了頭，你卻丟下這孤苦伶仃的血脈，自己先撒手人寰了！”
“留下我這白髮人送黑髮人，日日夜夜，這心口就像是在油鍋裡煎熬一樣啊！”
這番哭訴。
當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即便是石頭做的心腸，聽到一位七旬老嫗如此痛失愛女的哀嚎，怕是也要軟下三分。
賈母一邊哭，一邊將那雙通紅、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在林如海和黛玉身上。
她太瞭解自己這個女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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