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覺得,這樣做不好。”赫克託認真地搖了搖頭,他低頭看向瓦萊裡安,大抵從沒覺察過自己這雙眼睛溫柔下來有多醉蟲,“我不想被這麼對待,他們也不想。”
瓦萊裡安的手段素來強硬,他若是出手,便是施壓領頭蟲,禁絕種族遊行,利用特權將螳螂族編入軍部隊伍,讓說三道四的蟲也只能噤聲。
一刀切的政策落下來,真正有反抗之力的沒多少隻蟲,即便蟲民能鬧一鬧,很快也就翻篇了。
他對此熟得很。
“你倒是為他們考慮。”瓦萊裡安笑了一聲,但笑意很快消失了,他抿著唇,摸了摸赫克託的眼角。
這隻蟲落難之時,又何嘗有一隻蟲為他考慮過呢?
“我依然覺得我是對的。”瓦萊裡安親了親赫克託的嘴唇,“是你告訴我的——你沒法向一個制定和維護歧視規則的蟲,去哀哭乞求你的權利。”
赫克託不記得了,他真的希望他能夠記得,畢竟他隨口的一句話,醫生便珍之重之地捧了這麼久,若是當初的他還在,或許能給醫生一個更好的回答。
可現在的他,別說記憶,連腦子都有時不清醒。
“我……或許只是隨意說的,或許……並沒有那個意思。”赫克託無措道,彷彿誇獎和批評對他來說都分外燙手。
“但你一直是這麼認為的,直到現在,不是麼?”瓦萊裡安捧著他的臉,直看得赫克託受不住,喃喃了一聲“閣下”。
“赫克託,你是一位完美的首領。”
言過了,赫克託想這麼說,醫生不該這麼稱呼他,不該將這些美好的讚揚放在一隻有著骯髒過去的蟲身上。
但他緊緊咬住下唇,忽然不想在醫生面前露怯。
瓦萊裡安摸了摸他的嘴唇,要他鬆開牙關:“我所能想到的最為直接的解決方案,是努力成為那隻制定規則的蟲。”
瓦萊裡安始終秉持著悲觀態度,他認為某些蟲,某些規則是不可改變,不可讓步的,所以對瓦萊裡安來說,規則的制定者是家主,是雌蟲,那麼他就成為家主,成為“雌蟲”。
對於那些作亂的蟲來說,強權在他手上,規則的制定者便是他,瓦萊裡安沒理由不施壓,他們也沒理由不服從。
他並沒有摒棄身上來自阿倫德爾的利己特質,註定無法成為領導者,成為先驅。
赫克託猶疑了一下,依然反駁道:“這樣無法徹底解決問題,醫生。”
在暴露家主身份後,雌蟲便很少直白地反駁他,大抵家主位置本身代表著極深的資歷和經驗,反倒讓赫克託在他面前畏首畏尾起來。
但這一次,赫克託忽然提起氣來。
“不平等的規則還是存在,您並沒有獲得權利,真正的您,和當初的您一樣的蟲,都還是被欺壓的那一方。”
說完,大抵擔憂自己冒犯瓦萊裡安,赫克託小心地抬起綠眸看了他一眼,結果這一眼又讓他看呆了,痴痴傻傻黏糊了半天,才戀戀不捨地垂下眼睛。
有時候瓦萊裡安也不想叫他笨蟲的。
他歪了歪頭:“達到目的不就好了?”雄蟲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我一直是隻‘雄蟲’,現在已經和某位貴族匹配了。”
醫生被迫和某位貴族匹配。
這是赫克託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即便他覺得醫生遲早會厭煩和拋棄他,卻也不想瓦萊裡安承受這樣的侮辱。
赫克託焦灼地親吻著雄蟲:“我不是說您是錯的,醫生,在那種情況下,您已經做到了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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