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爺和父王,平時在摺子上總看不得百姓受苦,可這八王之亂,就是自家人防外人,最後自家人把地盤打爛,害慘了天下的百姓。”
朱標聽得默然,抓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
漢晉兩朝的亂局,只要是個讀過書的,沒人不警醒。
但大明如今,也是走的分封的老路。
“雄英,你說的這些,為父與你皇爺爺其實並非不知道。”
朱標緩緩放下茶盞,看著大兒子,眼神里帶著極為穩重的分析:“你皇爺爺他設立藩王,是吸取了前朝的教訓,做出了極嚴的牽制。”
“你二叔。三叔。四叔在封地,只有防務統兵之權,並無地方的民政之權。各藩國的地方官隸屬朝廷,軍餉。糧草也是由朝廷戶部每歲按例調撥。若無朝廷的調兵符信,叔叔們一兵一卒也動彈不得。”
“這兩相牽制之下,不至於會重演漢晉之事。”
朱標說出這番話,既是身為儲君對大明法度的極度自信,也是因為他對分封現狀的考量。
朱雄英靜靜地看著他。
他看出了朱標眼神深處那一絲微微閃爍的神情。
朱標重手足之情,他極疼愛自己的幾個弟弟。所以,他心底深處寧可相信,在父皇如此完美的牽制制度下,只要他這個做大哥的待弟弟們好,以後這藩王就會是大明最堅固的屏障。
這是一種帶著厚道良善的自欺欺人。
朱雄英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便宜老爹就是太重情義,可歷朝歷代的皇權路上,哪有什麼一成不變的兄弟之情?
“父王說的沒錯,皇爺爺的制度,確實是把以前幾個朝代的窟窿都給補上了。”
朱雄英仰起小臉,聲音清亮:“可父王,這世上再周全的規矩法度,到底也是要看是誰來用。”
“如今皇爺爺神武,您在東宮協助,叔叔們與您是同胞手足,自然心存敬畏。可等過了幾十年呢?
等到了大明的三代。四代,京城換了新天。後世的皇帝如果手段弱了,或者是年幼,而外頭的藩王傳了幾代,早就跟京城生疏了。”
“到那時候,他們心思變了,誰又能說的準?”
“制度防得住一時,防不住人心。”
“父王,兒臣累了,想回去歇著。”朱雄英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小哈欠。
朱標看著站在面前的孩子,眼神有些複雜。
“去吧。”
“是,兒臣告退。父王要記得吃藥。”
朱雄英行了個禮,轉身慢吞吞地往外走。
朱標靠在榻上,看著緊閉的殿門,耳邊還回響著大兒子剛才說的那些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