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年前,野生的小麥不過是一小塊地方的雜草。可現在呢?小麥長滿了地球的每一個角落。它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
林淵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小麥看似什麼都沒做,它只是悄悄演化出了能讓人填飽肚子的麥粒。”
“可正是這誘人的口糧,成功讓人類心甘情願地為了伺候它,改變了原本幾百萬年的生活方式!”
“為了讓這一株野草活下去,人類被死死拴在了一塊固定的土地上。”
“天剛矇矇亮,就得爬起來替小麥翻土;烈日當頭,還得頂著毒太陽替小麥除草、挑水、防蟲、施肥、引渠。”
“人類砍伐森林、改變河道,全都是為了伺候這些莊稼能舒舒服服地生長!”
“小麥什麼都沒幹,它的子孫後代大獲全勝,成了世界霸主。而人類卻把自己累得半死,世世代代心甘情願地給它們當‘長工’。這到底是誰馴化了誰?!”
這番極其刁鑽卻又嚴絲合縫的反向推論,聽得所有古人目瞪口呆,一時間竟全都被噎得啞口無言。
剛剛還在破口大罵的朱元璋,一下子僵硬在龍椅上。
他想反駁,可腦海中浮現出當年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場景……
他竟發現,這歪理聽著荒誕,卻硬是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真實感!
林淵繼續說道:“不僅如此,這場被草木主導的馴化,還衍生出了很多東西。”
“除開你說的免於餐風露宿、飢寒交迫,有了‘倉廩實’,方有‘禮節興’。還有其他的東西。首先,是對身體的摧殘與疾病。”
“遠古先民打獵摘果子,雖說不一定頓頓飽餐,但大自然裡有什麼就找什麼,肉類、野果、根莖換著吃,攝入的營養反而豐富多樣。”
“而一旦轉為農耕,飲食就變得極其單一,大多隻能靠五穀雜糧果腹,身子骨其實大不如前。”
“不僅如此,人這副直立行走的骨架,在漫長演化中本是為了在自然里長途奔襲而生的。
論起長跑的耐力,大自然裡鮮有野獸能與人類匹敵。
可這副軀體,其實很難適應天天彎著腰插秧、勞作。”
“長年累月下來,往往落得腰痠背痛、關節變形,落下了一身的病根。”
“而且為了農耕,人們開始大規模聚居,又把雞鴨豬牛圈養在一起。這樣一來,像天花、麻疹這些原本在動物身上的疾病,就開始在密集的人群裡傳播,帶來了可怕的瘟疫。”
“其次,是心理上長期的焦慮。”
“以前的狩獵者基本是活在當下的,今天找到什麼吃什麼,吃飽了就能踏踏實實歇著。”
“但種地必須看天吃飯,這就讓人不得不時刻擔憂未來的旱澇災害。”
“《人類簡史》中所言,為了應對這種對未來的焦慮,人類才必須學著去‘未雨綢繆’,並由此衍生出了精準推算節氣的歷法和算術。”
“文明確實在向前邁進,但代價卻是,無數普通人世世代代都要去操心明年的收成和未來的天災,很難再有過去那種毫無負擔的安穩覺了。”
“哪怕有部分先民受不了這種日夜操勞的煎熬,想要放棄耕種,重新退回去打獵……他們也會發現,自己已經沒有選擇權了。”
“除開極少數能跑進深山老林裡靠打獵生活的人,絕大部分人都已經徹底回不去了。”
“這就是這場大騙局裡,最致命的‘奢侈品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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