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燃舀了半盆溫水，把帕子浸進去擰了把，熱氣從帕子上騰起來，散成白霧。
端著熱水和帕子回到堂屋時，沈綾安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連動都沒動過。
顧燃蹲在她旁邊，把熱帕子疊了疊，輕輕搭在她額頭上。
帕子剛碰到她額頭，她就含糊地“唔”了聲，整張臉往他手心裡拱。
額頭貼著他掌心蹭了兩下，好似找到了什麼暖和地方，鼻尖抵著他虎口，不動了。
顧燃蹲在椅子旁邊，手被她壓在臉底下，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她呼吸噴在他掌緣，熱乎乎的，混著桂花糕殘留的甜味和燒酒的醇厚。
爐火在灶膛裡噼啪響了聲，火星濺出來落在灰堆裡滅了。
他這才無奈笑笑，用另一隻手把她散開的碎髮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耳廓，觸感滾燙。
又隔了半晌，才把被她壓著的手慢慢抽出來。
她沒了熱源，不滿地嘟囔了句什麼，聲音含混聽不清，又把臉往臂彎裡埋了埋。
顧燃站起來，彎腰把她從椅子上打橫抱起來。
她比剛來那會兒沉了些，臉頰上長了肉，窩在他懷裡的時候俏臉貼著他胸口，暖烘烘的一團。
他動作輕柔地把人放到床榻上。
褥子是新換過的，鬆軟得很，她整個人陷進去，發出極輕的哼。
顧燃給她蓋好被子，被角掖到下巴底下，又把散在枕頭上的髮絲攏了攏。
然後他在床邊坐了片刻。
屋裡很靜，只有她均勻的呼吸聲和爐子火星噼啪的輕響。
他笑了笑，站起身，輕手輕腳重新走回去，給她煮醒酒湯。
生薑切片，紅糖擱在旁邊，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顧燃背對著床榻，拿勺子攪著鍋裡的湯，熱氣湧上來糊了他滿臉。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上被熱氣蒸出來的薄汗。
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喝醉酒的時候，可是直接從酒館晃回家，往床上一倒就完事了。
哪有人給他煮過醒酒湯。
顧燃想到這裡，攪勺的手頓了頓，偏頭往爐火那邊看了眼。
火苗在爐膛裡安安靜靜地燃著，把灶房的牆壁映成暖烘烘的橘色調。
他收回視線，往鍋裡又擱了兩顆紅棗，繼續攪。
也不知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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