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鵝”運輸機在平流層平穩飛行，引擎的嗡鳴成了機艙內的背景音。
大部分隊員都在抓緊時間休息，或閉目養神，或檢查裝備。
王宇昊卻有些難以入眠，首次GTI任務的畫面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
他的思緒最終停留在蜂醫羅伊身上。這位行為古怪的醫療官，在整場行動中，無論是潛入時的鎮靜劑飛鏢，還是突圍時的激素強化注射，甚至是釋放煙幕無人機，都展現出了極高的專業素養和對非致命手段的精妙運用。
但王宇昊清晰地記得，蜂醫的戰術背心上，明明掛載著一把HK416的現代化升級版本——HK416 A8，一款在2030年代依舊被許多特種部隊使用的可靠武器，配備了先進的火控系統和配件。
然而，在整個激烈的交戰過程中，蜂醫從未將它取下，更未曾開過一槍。
即使在最危急的突圍時刻，他也只是緊握著他的激素槍，用各種非致命或輔助性的方式參與戰鬥。
這與GTI特戰幹員，尤其是需要首面火線的醫療兵身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強烈的好奇心驅使著王宇昊。他解開安全帶，走到機艙另一側，在蜂醫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蜂醫正低頭擺弄著他的激素槍，似乎在調整著某種引數，嘴裡依舊唸唸有詞。
“蜂醫。”王宇昊開口道。
蜂醫抬起頭，詢問：“嗯？威龍？激素副作用還不舒服？需要我再檢查一下嗎？”
他的語氣很自然，彷彿隨時準備進行下一項“醫學觀察”。
“不，我沒事。謝謝。”王宇昊組織了一下語言，目光落在蜂醫那支從未使用的HK416 A8上，首接問道，“我只是有些好奇……我看到你帶了突擊步槍，但在整個行動中，你似乎……從未使用過它？即使在需要首接火力的時候。”
蜂醫順著王宇昊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步槍，臉上的那種研究者的興奮感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近乎平靜的神情。
他沉默了幾秒，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威龍，你用你手中的武器，結束另一個人的生命時，是什麼感覺？”
這個問題有些突兀，王宇昊愣了一下，隨即陷入回憶。
他想起了在“寒沙”行動中，那次在近距離……那種混合著腎上腺素、使命感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那是任務所需。”他最終給出了一個比較官方的回答。
“任務所需……”蜂醫輕輕重複了一遍，嘴角泛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別的什麼。
“是的，對大多數人來說，這是任務所需。但對我來說……”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激素槍冰冷的槍身，目光似乎穿透了機艙的金屬壁，望向了某個遙遠的過去。
“我出生在一個……用‘混沌’來形容都很客氣的地方。”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王宇昊能聽出下面潛藏的暗流，這與他心理評估報告中描述的“發展滯後的小鎮”和“混跡街頭”的經歷吻合。
“那時候，大家跟傻子似的，熱血衝上腦門就啥也不管了。為了生存，為了保護所謂的‘幫派兄弟’，我很早就拿起了槍。我甚至一度以為我擅長這個，覺得這樣才能在群體裡獲得認同感，就像評估報告裡說的那樣。”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或者是在對抗某些不愉快的記憶。
機艙裡很安靜，只有引擎的轟鳴。其他隊員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邊嚴肅的氣氛，沒有打擾。
蜂醫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王宇昊能感覺到那下面壓抑著的情感，“……我意識到，我或許可以習慣那種混沌的生活，但我無法習慣。尤其是當我後來有機會學習醫學，真正理解了生命的複雜和脆弱之後。就像我的心理評估裡提到的那個老軍醫，他讓我看到了另一條路，一條‘拯救’而非‘剝奪’的路。”
他抬起頭，看向王宇昊，眼神異常認真，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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