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果然，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烏魯魯不滿足於現狀，他將目光投向了更強大的平臺，試圖將他的“暴力美學”推向一個新的高度。
這天晚上，晚餐過後，眾人各自活動。泰瑞還在機庫做最後的收尾工作，信誓旦旦地宣佈明天就能讓大家看到煥然一新的“鬣狗”。麥曉雯和露娜在休息區，一個戴著沉浸式頭盔玩遊戲，一個在看一本紙質書。羅伊難得地沒有泡在實驗室，而是在整理他的醫療記錄。
王宇昊注意到，大衛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健身房，也沒有早早休息，而是再次回到了裝備保養區那個屬於他的角落。
這一次，他沒有看圖紙，而是將他的“麒麟”外骨骼臂甲和那個自制的自動供彈裝置徹底拆解，攤了一桌子零件。
旁邊還放著一套……看起來像是從後勤部門申請來的、“猛獁”外骨骼的備用高強度關節軸承和微型液壓桿。
王宇昊的心慢慢提了起來。他不動聲色地找了個靠近門口的座位坐下，拿起一本雜誌假裝翻閱，實則用餘光密切關注著大衛那邊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駐地漸漸安靜，只剩下麥曉雯遊戲中微弱的音效和露娜偶爾翻書頁的聲音。
大衛的工作似乎遇到了瓶頸。他反覆組裝又拆解著某個連線部件，粗壯的手指顯得有些笨拙，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偶爾會發出一聲低沉的不滿的咕噥。
突然，他停下了動作，盯著手中一個結合了“麒麟”介面和“猛獁”液壓助力的複合構件，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王宇昊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悄悄掃過裝備牆上掛著的約束叉，計算著距離和出手的時機。
他甚至在心裡預演了一遍流程：起身，取叉，繞後，輕點……只等那聲熟悉的、宣告“瘋狂”的吶喊響起。
然而，幾秒鐘後，大衛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爆發。
他只是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緊繃的肩膀鬆弛了下來，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
他輕輕地將那個零件放在了桌上，發出了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嘆息。
然後，他抬起手，用指關節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臉上露出了混合著疲憊、挫敗，以及一絲……清醒的無奈。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沙啞而疲憊，帶著濃濃的失望：“……媽的……搞不定……結構衝突……白高興了……”
說完，他像是耗盡了所有精力，龐大的身軀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竟然就這麼……首接睡著了？輕微的鼾聲很快響了起來。
王宇昊愣住了。
準備了半天，結果……就這？
預期的“瘋癲”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因為技術難題無法攻克而導致的……“理性自閉”？
看著在椅子上秒睡的大衛，王宇昊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是慶幸今晚不用再動用約束叉，還是該同情烏魯魯遭遇了技術瓶頸？
他放下雜誌，走過去，看了看桌上那堆複雜的零件和那張寫滿潦草計算稿的圖紙，又看了看睡得無比踏實、甚至還咂了咂嘴的大衛，最終也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看來，技術宅的“瘋病”表現形式，也是多種多樣的。
他找來一個衣服給大衛蓋上，然後離開了裝備保養區。
今晚，駐地終於可以迎來一個真正寧靜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