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3月30日，上午九點，生活區。
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光。那支莫辛-納甘和那支燧發滑膛槍己經躺進了裝備庫的玻璃櫃裡，但它們的引力還在。
泰瑞在沙發上打遊戲，但他的目光時不時飄向走廊盡頭那扇通往倉庫的門。佐婭在小本本上寫訓練計劃，但她的筆停在同一行字上己經很久了。羅伊在實驗室裡，露娜在吃雪糕，萊斯特在畫電路圖，紅狼在辦公室裡，隨變趴在王宇昊腳邊。麥曉雯靠在王宇昊肩上刷著手機，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但她的眼睛沒有在看——她在想那支燧發滑膛槍，在想它從哪來，在想它見過什麼，在想它為什麼會在GTI的倉庫裡躺了那麼久。
王宇昊端著茶杯，看著窗外，他的表情平靜，但他的腦子裡在轉——不是在想任務，不是在想訓練，不是在想五月十五日。他在想那個倉庫，在想那些貨架，在想那些被遺忘在角落裡的木箱和鐵皮箱，在想那支莫辛-納甘被萊斯特從木箱裡拿出來的時候，槍托上那層厚厚的灰塵。那支槍在倉庫裡躺了七年，沒人碰過，沒人記得，沒人知道它的存在。然後萊斯特來了，把它從木箱裡拿了出來，擦乾淨，上了油，放進了玻璃櫃。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了。
他放下茶杯。
“我去倉庫看看。”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有一種“我己經決定了”的篤定。
麥曉雯從手機後面探出頭。“你去倉庫幹什麼？”
王宇昊想了想。“考古。”
麥曉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笑了。“去吧。”
她靠回沙發上繼續刷手機，隨變從王宇昊腳邊抬起頭看著他，尾巴搖了搖，又趴了回去。
王宇昊站起來，走向走廊。他的步伐不急不慢，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
他穿過走廊，路過裝備庫的門，路過雜物間的門，路過麥曉雯的房間門，路過自己的房間門，路過泰瑞的房間門，路過佐婭和羅伊的實驗室門，路過萊斯特的房間門。他沒有敲門，沒有叫人，只是走過。
他推開倉庫的門，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照在那些堆積如山的雜物上。
王宇昊站在門口，看著面前這片“混沌”，沉默了片刻，然後走了進去。
他的步伐很慢，目光從貨架上掃過——那些老舊的通訊器材，那摞發黃的軍綠色毛毯，那箱過期的壓縮餅乾，那堆不知道從哪裡拆下來的零件。
他沒有在這些東西上停留，而是走向倉庫最裡面，走向那面堆著木箱的牆。
萊斯特己經把那些木箱打開了，滑膛槍和手槍己經被拿走了，但木箱還在。王宇昊蹲下來，把手伸進空木箱裡，摸了摸內壁的木頭。木頭很粗糙，表面有細密的木刺，紮了一下他的指尖。他把手縮回來，看著指尖上那個細小的紅點，沉默了片刻，站起來，轉向另一排貨架。
這排貨架在倉庫的左側，靠牆，很高，首頂到天花板。
貨架上堆著各種型號的鐵架、鋼管、角鐵、螺絲、螺母、墊圈，全是金屬，全是灰。他的目光從那些灰撲撲的零件上掃過，尋找著什麼——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也許是一支槍，也許是一枚徽章，也許是一疊發黃的紙張。也許是別的什麼，不認識的、沒見過的東西。
他的腿絆到了一個東西。不是貨架的腿，是連線貨架和牆壁的鋼絲。鋼絲很細，在昏暗的倉庫裡幾乎看不見，繃得很緊。
他的小腿撞上去的時候感覺到了阻力，然後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崩”——像琴絃斷裂的聲音。
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不是因為疼痛，是因為那聲“崩”之後緊接著傳來的另一種聲音——金屬摩擦的聲音，尖銳的，持續的，像什麼東西在移動。
他抬起頭。兩邊的貨架正在倒下來，不是朝著他倒，是朝著中間倒，像兩扇正在關閉的大門，緩慢，沉重，不可阻擋。
鐵架上的零件開始滑落，螺絲、螺母、墊圈像雨點一樣砸在地上，發出密集的叮叮噹噹的聲響。灰塵從貨架上騰起來，在倉庫昏暗的光線中形成兩團灰色的霧。
王宇昊後退了一步，但己經來不及了。兩排貨架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巨大的、沉悶的“轟”，像兩塊鋼板被焊死在了一起。鐵架與鐵架之間的縫隙剛好容得下一個人站立——他的腳邊是散落的螺絲和螺母，他的頭頂是交錯的鐵架橫樑，他的左邊是貨架的背板，他的右邊是另一排貨架的背板。
他伸出手推了推面前的鐵架，鐵架紋絲不動。他又推了推，還是不動。他蹲下來，試圖從底部的縫隙鑽出去，縫隙太小了，他的肩膀卡住了。
他站起來，試圖從頂部的橫樑之間爬出去，橫樑之間的距離太窄了，他的頭過去了，肩膀過不去。
他站在那個由兩排倒塌的貨架構成的、大約一平方米的三角形空間裡，看著頭頂那幾根交錯的鐵架橫樑，看著腳邊散落的螺絲和螺母，看著面前那扇由鐵架和牆壁構成的緊閉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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