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4月13日，上午十點，駐地院子裡。陽光灑在水泥地面上，把那些裂縫和修補痕跡照得清清楚楚。
院牆根下的雜草己經從磚縫裡長出來了，高的快到膝蓋，矮的也有巴掌長。牆面上刷著白色的塗料，塗料剝落的地方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水泥牆面上有裂紋，細的像頭髮絲，粗的能塞進一枚硬幣。停車場的地面坑坑窪窪，下雨天會積水，太陽一曬又幹成一塊一塊的裂片。車庫的捲簾門關著，門上有幾道凹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撞的。裝備庫的門開著，能看到裡面整齊的貨架和工具箱。
萊斯特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拿著平板，螢幕上是一張駐地的平面圖。
他從院子東側走到西側，從南側走到北側，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他在統計，圍牆上有多處裂紋，院牆根下的雜草密密麻麻一片。
牆面上的塗料剝落了一大片，水泥牆面上的裂紋比比皆是。停車場地面的坑窪數不勝數，車庫捲簾門上的凹痕清晰可見。
他推開車庫的門走進去，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滅了幾根，牆角有滲水的痕跡。他蹲下來摸了摸牆角，手指上沾了一層白色的鹽霜，滲水己經很久了。他站起來走回院子，走到生活區門口，推開門走進去。
天花板上的燈管滅了幾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幾根滅了的燈管上，燈管的末端發黑，老化了。牆角有脫落的牆皮，在地板上積了一小堆白色的粉末。窗戶的密封膠條老化開裂，用手一按能按出一個坑。他推開窗戶，窗框在手裡發澀，鋁合金的軌道里積滿了灰塵。
紅狼從辦公室裡走出來。他端著一個空咖啡杯，走到咖啡機旁邊接了一杯美式，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他端著咖啡杯在沙發上坐下，喝了一口。
萊斯特走到紅狼面前。“隊長，駐地是不是太破了？”
生活區裡安靜了片刻。所有人看著萊斯特。泰瑞從遊戲手柄上抬起頭，佐婭從小本本上抬起頭，羅伊從實驗室裡探出頭，露娜咬雪糕的動作停了一下，麥曉雯從手機後面探出頭，王宇昊放下茶杯，隨變從王宇昊腳邊站起來，走到萊斯特腳邊蹲下來仰著頭看著他。它的尾巴在搖，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它在聽。
紅狼端著咖啡杯看著萊斯特。“你什麼意思？”
萊斯特把平板螢幕轉向紅狼。螢幕上是一張駐地的平面圖，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點——圍牆上那些裂紋，院牆根下那些雜草，牆面上那些剝落的塗料，水泥牆面上那些裂紋，停車場地面上那些坑窪，車庫捲簾門上那些凹痕，天花板那些滅了的燈管，牆角那些滲水的痕跡，牆上那些脫落的牆皮，窗戶那些老化的密封膠條。每一個標記點旁邊都有備註——“裂縫最寬處約五毫米。雜草最高約半米。塗料剝落面積約兩平方米。燈管老化六根。滲水痕跡長約一米。牆皮脫落面積約零點五平方米。密封膠條老化長度約兩米。”
紅狼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點。“你想申請維護？”
萊斯特點了點頭。
“申請維護。圍牆上那些裂紋需要修補，院牆根下那些雜草需要清理，牆面上那些剝落的塗料需要重新粉刷。停車場地面的坑窪需要填平，車庫捲簾門需要更換，天花板那些燈管需要換新的，牆角滲水需要查明原因，脫落的牆皮需要修補，窗戶的密封膠條需要更換。”他頓了頓。“這破得有點離譜了。”
紅狼端著咖啡杯沉默了片刻，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向辦公室。
格雷厄姆上校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檔案。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終端。螢幕上是紅狼發來的維護申請，好長好長一份，從圍牆到院牆，從牆面到水泥牆面，從停車場到車庫，從天花板到牆角，從窗戶到門框——幾乎把駐地的每一個角落都翻了一遍。格雷厄姆看著那份申請，眉頭越皺越緊。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了後勤處的號碼。
“後勤處？我是格雷厄姆。特戰小隊駐地的維護申請，你們看到了嗎？”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格雷厄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人手不夠？那就招人。招不到人就外包。外包也找不到人就加班。總之一個月之內給我修好。”
電話那頭又說了什麼。格雷厄姆深吸了一口氣。“我不管。紅狼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說要修就得修。”
他結束通話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那盞日光燈管也滅了一根，末端發黑。他的眉頭從“皺緊”變成了“擰緊”。
他在想紅狼那份申請，在想著那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點，在想那個備註——“裂縫最寬處約五毫米。雜草最高約半米……”
紅狼把駐地調查得比情報部門還仔細，他從哪裡弄來這些資料的？
萊斯特。那個美國遊騎兵借調過來的軍械員，他會修槍、修炮、修車、修飛機、修無人機、修機器人、修電腦、修水管、做飯——還會做駐地維護調查。
格雷厄姆拿起電話撥了紅狼的號碼。“紅狼，維護申請我看到了。後勤處說人手不夠，可能要等。”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紅狼的聲音傳過來，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這是通知。不是建議。”
電話結束通話了。格雷厄姆聽著聽筒裡的忙音，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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