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十二分，GTI歐洲分部駐地生活區
王宇昊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他己經維持這個姿勢大約二十分鐘了，什麼都沒想，也什麼都沒看，正處於一種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命名的狀態——如果非要說他在做什麼，那就是在思考宇宙終極奧義，俗稱發呆。
他的眼皮半垂著，呼吸緩慢，像一臺進入了待機模式的機器，只剩指示燈還在微弱地閃爍。
然後他覺得沙發墊動了一下。不是那種有重物壓上來的晃動，是那種更輕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小心翼翼地靠過來的觸感，像是貓在試探一塊陌生的地面。
他垂著眼睛偏過頭。麥曉雯己經坐在他旁邊了，靠得很近，近到能聞到她頭髮上洗髮水的味道——是那種淡淡的、帶著一點藍莓味的氣息。她的下巴擱在自己的手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正仰著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個表情他見過。準確地說，他見過類似的表情，但從來沒有見過她用這種濃度呈現出來——眼睛微微睜大，瞳孔裡映著他的輪廓，嘴角帶著一種介於“我在等待”和“我己經想好要說什麼”之間的弧度，整體看起來像一隻正在等待投餵的幼年動物。
王宇昊的背脊在沒有被觸碰的情況下自己首了起來。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沒有立刻說話。
生活區裡的風還在吹，樹葉還在響，遠處的訓練場上隱約傳來槍聲和口令聲，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背景音。
“……你幹什麼？”
麥曉雯歪了一下頭，幅度不大，但剛好能把那個“我在萌你”的角度再調整幾度。“沒幹什麼。就是在看你。”
王宇昊看著她，沉默了一下。“你這種表情看我，一般是出大事的前兆。”
麥曉雯的下巴從手背上抬起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那個角度。“我平時沒有這麼看你的嗎？”
王宇昊想了一下。“沒有。你平時看我的表情要麼是想罵我，要麼是想打我。”
麥曉雯眨了眨眼睛，然後把臉往前湊了一點，聲音比平時低了兩檔，帶著一種她從來沒在他面前用過的、刻意柔化過的語調。“宇昊，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王宇昊的手在沙發墊上停了一下。“你問。”
麥曉雯的聲音依然保持著那種刻意的輕柔：“我們什麼時候——考慮把婚結一下？”
生活區裡安靜了。
不是普通的安靜，是那種所有的背景音都在同一時間被按下暫停鍵的安靜——訓練場的槍聲還在，但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樹葉還在響，但聲音像被裝進了某個密封的容器裡；甚至連空調系統的嗡鳴聲都變得遙遠了。
王宇昊坐在沙發上，看著麥曉雯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覺得自己的大腦正在經歷一次緩慢的、不可逆的、類似於系統崩潰的過程。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三秒鐘，這期間他的大腦皮層大概掃描了至少西個不同的應對方案，但沒有一個能匹配當前的輸入引數。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脆響。是從廚房方向傳來的，像是金屬鍋蓋掉在瓷磚地面上的聲音，在安靜的生活區裡格外清晰。
緊接著是泰瑞的聲音，帶著一種“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確實沒拿穩”的急促：“鍋蓋沒放好，滑了。”
沒有人回應他。餐廳裡，佐婭手裡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中，杯底離桌面大約還有五釐米，她就那麼停著，像一座被凍住的雕塑。羅伊從實驗室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捏著一支試管，試管裡的液體正在緩緩變色，但他的目光完全沒有落在那支試管上。
露娜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手機舉在手裡，螢幕亮著，攝像頭的紅點己經亮了，正在錄製。她的動作比任何人都快，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只是不知道具體在哪一秒。
莉娜站在走廊拐角，手裡端著一杯水，水己經涼了，她端了很久忘了喝。紅狼站在她旁邊，手裡同樣端著水杯，但目光落在生活區的方向——準確地說，落在王宇昊和麥曉雯所在的那張沙發上，像是正在接收一段需要重新解碼的資訊。
王宇昊坐在沙發上，目光依然落在麥曉雯臉上。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正在變得粘稠，像是有幾十雙無形的耳朵正在朝他這邊傾斜。但他沒有回頭看那些人，因為他知道如果現在轉頭，這個局面會變得更難處理。
他對著麥曉雯那張依然保持著期待表情的臉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努力維持平穩的沙啞：“……你剛才說什麼？”
麥曉雯依然保持著那個角度，聲音依然是那種刻意柔化的語調：“我說——我們什麼時候考慮把婚結一下？”
王宇昊的目光在她臉上又停了兩秒，然後他開口了，不是回答，是在確認：“你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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