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血再不止,活不到天亮。”
聲音從最外層守衛的身後傳來。
守衛猛然回身,短刀出鞘時,臉色已經變了。七步以內的雪地上站著一個人,舊青棉袍,雙手空著,肩上落了薄薄一層雪。他不知道這人何時走近,也不知道這人方才站了多久。
棚頂與坡上的北人一齊轉身。有人先去看自己守的方向,有人下意識摸了摸腰間,像是不信十幾雙眼睛之間竟能平白多出一個活人。
他不開口時,炭棚裡外十幾個人,竟沒有一個回過頭。
阿螢愣了一下,隨即抱著布兔站起:“陸叔叔!”
她才邁出一步,年輕死使便扣住了她的手臂。阿螢用力往回一掙,沒有掙開,又抬腳踢在他靴面上。
“放開我。”
年輕死使沒有鬆手。他與灰白皮袍人只對了一眼。
灰白皮袍人的右手向下一按。
四個人同時動了。
一人從坡上撲下,刀取後頸;兩人自左右夾進,封住退路;最外層的守衛不退反進,短刀貼著肋下送出。四個人沒有呼喝,腳步落在雪裡也很輕,顯然不是第一次合圍殺人。
陸漸明摸了摸下巴。
他的右手放下來時,指間先露出四點烏色。
那顏色黑沉沉的,不映火光。若不是其中一點從火前掠過,幾乎沒有人能看清那是針。
四根針先後離手。
它們沒有射向人。
亂石間插著四根火把,火頭都用浸油的舊布纏緊。針鋒從布結下穿過,細麻繩應聲而斷。四團燃著的油布同時脫杆,落進積雪,接連發出幾聲輕響。
火光一下全滅了。
炭棚外黑得看不見人。四柄刀仍照著記下的方位落下,一柄劈進柳樹,一柄貼著同伴肩頭擦過,另有兩人在雪裡撞到一處。有人悶哼,有人急退,鞋底碾碎薄冰,刀刃與亂石碰出一串短促的火星。
緊接著,斷臂死使猛然大叫一聲。
那一聲來得太近,也太慘。灰白皮袍人顧不得外面,抓起炭盆旁的半截油捻,在餘火上點著。火苗抖了幾下,重新照亮炭棚。
眾人先看見斷臂死使。
他仍靠在土牆下,左手死死抓著膝頭,額上全是冷汗。傷布上插著三枚烏黑的長針,一枚落在鎖骨下,一枚斜入斷臂根部,最短的一枚只露在頸側。方才仍從布縫裡往外湧的血,已經停了。
再抬頭時,陸漸明已經站在兩丈以外。
他身上沒有刀口,呼吸也沒有亂。右手仍垂在袖旁,彷彿剛才那片黑暗裡,他只是從炭棚前走過去,又走回了雪地。
四個人都還活著。
灰白皮袍人望了一眼傷者身上的針。他不識這種針法,只見三枚烏針都落在要害,當即俯下身,伸手去拔頸側那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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