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門後,傳信漢子又把北坡舊屋的事說了一遍。
雲平站在邢大魁身側,手裡還抱著客簿。聽到針孔落在耳後。肩上和兩隻手腕時,他的拇指在紙邊停了一下。
那幾個落針的位置,他見過。
不是同一招,卻是同一種留人性命的手法。雲平眼前先浮起西棚裡那張十幾年沒有變過的臉。他沒有抬頭,只用拇指把壓皺的紙邊慢慢抹平。
邢大魁一直沒有打斷。等聽到三道哨都沒有動靜,守門人身上只留下幾處針孔,他才把按在木案上的手慢慢收回來。
“幾個婦人,還帶著孩子,從三道哨底下走了。沒人看見,狗也沒叫?”
傳信漢子低著頭:“是。”
邢大魁道:“回去傳話。先查山裡的人。誰知道舊屋,誰送過糧,誰換過崗,一個一個列出來。三道哨全換人,別驚動其他地方。守門的醒了,立刻送來見我。”
他轉頭問雲平:“你覺得呢?”
雲平低著眼道:“大哥說得準。先從山裡查,總不會錯。”
邢大魁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他又看了一眼傳信漢子:“出了這道門,只說舊屋換崗。多一個字,我先問你。”
木柵外,孟闊叫住劉順:“空桶放回井邊,別盯著人看。”
劉順趕緊往回走,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問:“他們都是來見昨日那位東家的?”
“不然來見你?”孟闊道,“看路。”
劉順低頭看路,不敢再問。
馬三仍守在木柵旁。餘下的人還是一個一個進去。
輪到誰,他便用短棍挑起門前細線。來人跨過以後,細線重新落下,簷下銅鈴始終不響。厚門一關,裡面沒有半點聲音傳出來。
傳信的漢子進去得很久。
他出來時臉色比來時更沉,手裡多了一張折成細條的紙。他把紙貼身塞好,連口熱水也沒有喝,牽過門邊的馬便重新進了雪。
接著進去的大漢也待了許久。
他懷裡的薄冊被留在了裡面,出來後一路低頭數著手指,數到第五根,又重新從第一根數起。另一個等候的漢子想問,他只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再進去的是那個拿木牌的黑臉漢子。
他進了厚門,把三塊木牌和一張寫著人名的薄紙放到邢大魁面前。
“大哥,山裡近來沒油水。兄弟們把這幾戶新客也記下了,請大哥過目。”
雲平仍站在邢大魁身側。他伸手把薄紙最下面幾行翻出來,拿筆劃去三處:“一個賣藥的老腳伕,一家帶孩子的投親客,兩個替店裡掃雪。砸凍草的挑炭人。你把這些也記上,是嫌山裡糧多,想再添幾張嘴?”
黑臉漢子不敢同他爭,接過紙時卻下意識看了邢大魁一眼。邢大魁靠在椅中,沒有點頭,也沒有攔。
厚門重新合上。外面幾個人聽不見裡頭說了什麼,只見黑臉漢子出來後把那張紙摺好,貼身收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