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東便門下的中軍白氣蒸騰,鍋裡的肉湯翻滾,香味順著鍋簷兒飄了出去,引得在前面幹活的民夫卒伍們紛紛回頭,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自打從三屯營開始,樂亭戰兵們吃的都是炒麵,這東西雖然能夠提供的熱量高,但說不上好吃,甚至吃多了還會拉不出屎,至少一個多月都沒吃過正常的吃食了。
在食物的派發上,各營頭都做到了一視同仁,不管是戰兵營還是壯武營抑或是民夫,人人都分到了一張餅子以及帶著肉碎油水的熱湯。
推著車的伙伕所過之處,惹得一片歡呼,整個通惠河的沿岸,就如同過了年一般。
王九榮從伙伕的車上卸下他們這一隊的吃食,將東西擺放在地上,正在打著盹的韋繼立馬抽著鼻子醒了過來,嘴裡問道:“啥東西這麼香?”
見到地上的肉湯以後眉開眼笑地道:“行啊,今天肚子可算是有盼頭了。”
其他人也紛紛圍坐了過來,吳保保盯著手中的餅子,嘴裡喃喃地道:“姚頭兒沒趕上好時候。”
眾人也都默然。
自從姚大年死後,他們這一隊就彷彿沒了主心骨一樣,兩日以來都顯得有些沉悶。
已經升為代什長的王九榮見剛剛活躍起來的氣氛又沉寂了下去,瞪了一眼吳保保,嘴裡說道:“哪壺不開你提哪壺,有那嘴碎的力氣,你一會也出去鑿冰去。”
說著,王九榮又環視了一眼四周,手裡點指著罵道:“瞧瞧你們這一個個死氣沉沉的樣子,哪裡還是別人嘴裡說的精銳,韓大人經常掛在嘴邊的話,你們忘了?打仗是要死人的,別的隊沒少人是怎地?難道都跟你們一樣?”
接著他捧起碗,一屁股坐在地上,喝了一口碗裡的肉湯以後,喉嚨裡發出一聲暢快的聲音:“該吃吃該喝喝,興許下一場仗,咱們就得去見姚頭兒。”
韋繼往嘴裡含了一口熱湯,然後又狠狠地咬了一口餅子:“王頭兒說得是,一人多吃一口,就當是為姚頭兒吃了,等吃飽喝足了,再多用一份力氣殺韃子,就當是他也出了力。”
眾人的心結稍解,另有一個戰兵對著王九榮問道:“王哥,你說這仗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啊……”
“你問我啊?”
王九榮一邊嘴裡嚼著一邊含混不清地道:“我哪知道……”
“將韃子殺光,不就到頭了?”
他沒有回頭,順著記憶的方向,去指之前一直在外圍監視樂亭營的韃子哨騎。
“隊頭說的……狗日的韃子!真是不消停!”
韋繼回過頭去看,緊跟著臉色難看地罵了一聲,眾人都在奇怪,紛紛向遠處看去,一時間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了起來。
北面,出現了大股的韃子身影,幾乎將北面的地平線鋪滿。
“備戰!備戰!”
王九榮一邊喊著,一邊將手中剩下的半張餅子三兩口塞進了嘴裡,又將沒捨得喝,準備細品的肉湯牛飲而盡。
韋繼、吳保保等人也跑了過來。
通惠河的防線上一片喧譁呼喝。
到處都是匆忙迴歸陣地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