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大約在一個時辰以後再次打響。
這次女真人的攻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兇猛,不僅投入的兵力更多,連帶著之前因為霧氣遮擋的蒙古人也再次騎著馬奔了出來。
崩崩的弓弦震動當中,拋射的箭雨越過木柵,划著弧線落入滿桂軍的陣中,慘叫聲頓時就響了起來。對於有甲的明卒來說,輕箭難以透甲,只要擋住要害就沒有性命之憂。
但那些無甲的卒伍和民夫可就慘了,如同被風吹過的麥稻一般倒了一地。
馬弓力小,但也正因為這個原因更容易連射。很快明軍的大營就被插滿了箭矢,密密麻麻地如同瞬間破土而出、拔地而起的野蒿。
明軍的銃炮很快炸響,但也很快停下。從午夜開始到現在接連不斷的發炮,彈藥終於被消耗殆盡,而各人手裡的火銃也因為火藥打溼而難以發射。
明軍最有效的遠端打擊方式也已經失效,很多明卒也開始端起弓來向外拋射。
躲在楯車後面的重甲兵在聽見銃炮聲停了以後,紛紛從行進緩慢的楯車後面閃身而出。散射的弓矢除了在他們的重甲上留下白痕淺印以外,毫無用處。
在一陣陣海螺號聲後,女真人的步弓手也快步壓上,和外藩蒙古的騎兵一起,很快就將明人的反擊給壓了下去。
除此之外,女真人竟然將之前繳獲的大炮也拉了出來,轟擊明軍的兩翼。
從戰事伊始,女真人的火炮就一直藏著,藥筒也一直處於密封的狀態沒有開啟,因此受潮不算嚴重,此時拿出來就猶如殺手鐧一般。
明軍的左翼最先抵擋不住,先是一面守備旗倒下,隨後又是一面參將旗向後遁走。
一面又一面的旗幟或倒伏在地,或向後遁走,崩潰猶如瘟疫一般一路蔓延到中軍。
滿桂知道這場大敗已經在所難免,他正了正頭盔,一把抽出馬刀翻身上了馬。
很快周邊傳來一陣踩鐙的聲音,滿桂偏過頭,對著正準備擋在他身前的家丁頭子說道:“我之前向陛下起誓,不破建虜,誓不回京。今番慘敗皆由我滿桂一人承擔,唯有一死才能抵罪。爾等不必陪我一起送死,京師距離此地不過兩裡,騎著馬瞬息可至,或許還能留下一條命來。”
那家丁頭子手裡執著剛剛從旗洞裡拔下來的武經略旗,回頭看了滿桂一眼,忽然咧嘴笑道:“大帥的誓言就重,小人的誓言就輕麼?”
說著,他將大旗交給身旁的一個人,隨後也抽出馬刀,策馬走在了最前面:“小人等平日裡受盡了大帥的恩惠,今日要是棄大帥而去,就是活下來,怕也會被親友的唾沫給淹死。”
隨後他高高揚起馬刀高喝一聲:“願與大帥赴死!”
“願與大帥赴死!”
二十幾個家丁齊齊發出高聲大喝。
此時的明軍已經全線崩潰,四處都是奔逃嚎叫的潰卒,逆流而上的武經略旗就顯得尤為顯眼。
“殺!”
顛簸起伏的馬背上,滿桂似乎找到了當年加入行伍的那股子拼勁。
當年他還是個小兵,每戰都有斬獲,可直到三十歲了才當上總旗,四十歲才當上百戶。
本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卻沒想到後面一路扶搖直上,很快就當上了總兵。
臨了臨了,還當上了武經略。
這輩子,倒也值了。
想到此處,滿桂不由得放聲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