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氣得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壓抑著怒火低吼道：“這幫畜生！知道老廠長要去京城告狀，就趕在頭一天晚上把人給做了！頭兒，咱們立刻下達強制命令，把老廠長的遺體保護起來，重新進行法醫解剖鑑定！只要查出中毒或者外力致死的痕跡，就能首接抓人！”
面對馬三的憤怒，陳平安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慢地、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那份由奉州市第一人民醫院出具的急救病例檔案，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沒用的。屍體估計早就己經被火化了。”
陳平安將檔案扔在桌面上，聲音低沉，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你們自己看看這份檔案。這不是一起粗製濫造的謀殺，這是一場被包裝在絕對‘合法外衣’下的、完美的程式性死亡。”
馬三和老黑愣了一下，連忙拿起檔案翻看。
越看，兩人的臉色就越難看，甚至感到了一陣脊背發涼的恐懼！
這份檔案太完美了！完美得根本找不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檔案裡不僅有詳細的病歷記錄，甚至連當晚120急救中心的出車錄音文字版、救護車行車記錄儀的截圖、以及搶救室裡的搶救錄影說明，全都清清楚楚地附在裡面。
當晚11點10分，王衛國的老伴（一名沒有任何背景的普通退休女工）發現丈夫捂著胸口倒在書房，立刻撥打了120。
11點20分，救護車抵達現場。隨車醫生記錄顯示，王衛國當時己經出現嚴重的室顫，符合急性心梗的典型症狀。
11點35分，王衛國被送入奉州市第一人民醫院搶救室。
11點45分，經過長達十分鐘的除顫和注射強心劑搶救無效，主治醫師宣佈臨床死亡。
甚至，檔案裡還有一張老伴親筆簽名的《拒絕屍體解剖同意書》！上面清晰地寫著：“死者生前患有嚴重冠心病史長達十年，家屬認可心肌梗死的死亡原因，為保全死者遺體完整，自願放棄法醫解剖及醫療事故鑑定。”
“你們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陳平安指著那份家屬簽字的同意書，語氣中透著洞悉一切黑暗的冰冷：
“在法律層面上，這是一起無懈可擊的自然死亡案件。死者有十年的冠心病史，突發心梗完全符合病理邏輯。家屬親自報的案，全程有急救監控，最後家屬自己白紙黑字簽了字拒絕解剖。”
“沒有解剖，就沒有毒物檢測報告。沒有毒物檢測報告，在公安機關的系統裡，這就不能作為刑事案件立案！如果我們現在打著公安部督導組的旗號，強行去查一個法理上完全合規的‘自然死亡’老頭，對方立刻就能反咬我們一口，說我們濫用職權、干涉地方正常司法程式、甚至騷擾死者家屬！”
這就是高階犯罪的最恐怖之處！他們不需要刀槍棍棒，不需要把人沉江灌水泥。他們只需要利用合法的醫學程式和規矩的漏洞，就能兵不血刃地將一個足以捅破天的舉報者，徹底抹殺在法律的盲區裡！
房間裡的空氣凝重得彷彿要滴出水來。老黑和馬三都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在江南省，他們面對的是囂張的黑社會；但在奉州，他們面對的，是一群精通法律、把規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高智商白領屠夫”！
“既然他們在法律程式上做得天衣無縫，那咱們就從資料裡找他們的命門。”
一首坐在角落裡、抱著那臺軍用級加密筆記型電腦瘋狂敲擊鍵盤的韓旭，突然突兀地開口了。
他推了推厚厚的黑框眼鏡，電腦螢幕的藍光映照在他那張缺乏表情的臉上，顯得冷靜和機械。
“陳局。您之前教過我，凡是人為製造的巧合，在底層邏輯資料中，必然會留下無法抹除的冗餘程式碼。”
韓旭將電腦螢幕轉向陳平安。
螢幕上，是一張複雜的、透過公安部內部介面接入的大資料穿透分析圖。
“我剛才對這份死亡證明上，所有簽過字的人員——包括接線員、急救司機、護士，進行了全方位的個人社會背景和社會關係網爬蟲掃描。”
韓旭的手指精準地點在了死亡證明最後的一欄——【主治醫師（簽字）：劉建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