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旭坐在超算螢幕前,推了推眼鏡,冷冰冰地丟擲了一個更加致命的資料:“陳局。市局指揮中心剛剛截獲的內部排程訊號顯示,奉州市公安局出動了上千名防暴警察,但市委給他們的命令是——‘原地待命,剋制執法,絕不能激化群眾矛盾’。”
“好一個剋制執法。好一招殺人不見血的‘維穩’陽謀!”
陳平安緩慢地站起身,眼神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官場極惡底線的冰冷。
他太清楚高育才這套組合拳的陰毒了。
高育才根本不需要動用黑社會,也不需要再去法院弄什麼紅標頭檔案。他首接利用了這世上最無解的政治武器——群體性事件!
在中國官場,“維穩”是壓倒一切的政治紅線。高育才故意讓警察袖手旁觀,任由工人們的情緒失控。只要這兩萬多名工人衝上街頭,甚至發生打砸搶的騷亂,那麼在中央的眼裡,這就是一場因為“中央督導組辦案操之過急、方法粗暴”而引發的惡劣的政治災難!
到時候,不用高育才動手,中央為了平息民憤、維持大局穩定,也必須揮淚斬馬謖,立刻將陳平安撤職查辦,緊急調離奉州!而那場關乎千億礦產的拍賣會,就會在“安撫投資商、穩定經濟”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下,順利進行!
不用一槍一彈,用幾萬無辜老百姓的飯碗做要挾,逼著代表正義的法律低頭!這就是高育才的“大局觀”!
“叮鈴鈴——”
就在這時,陳平安桌上的內部專線電話響了。
是高育才打來的。
“陳局長啊,奉鋼那邊的情況,你聽說了吧?”高育才的聲音裡透著一種痛心疾首的虛偽,“哎呀,老百姓的情緒很激動啊。他們不懂法律,只認死理,覺得是督導組斷了他們的財路。市裡現在壓力很大,防暴警察也不敢真動手啊。”
高育才頓了頓,語氣變得“誠懇”:
“陳局,算我高某人求你。為了奉州幾十萬老百姓的安定,也為了你自己的政治前途。你先帶著督導組的同志們,回京城避避風頭吧。案子可以以後再慢慢查,但這大局要是亂了,咱們誰都擔待不起啊!”
高育才在逼宮。
在用兩萬名工人的命,逼著陳平安交出那份可以決定千億歸屬的權力。
電話這頭,陳平安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高市長。”
陳平安的聲音,猶如穿透暴風雪的極地寒風,冰冷、堅硬,透著一股粉身碎骨渾不怕的極致決絕:
“你用老百姓的飯碗當政治籌碼,用底層人的絕望來為你保駕護航。你根本就不配坐在這個市長的位子上。”
“你想用民意來壓我?好。那我就親自去聽聽,這奉州的民意,到底是個什麼聲音!”
“啪!”陳平安狠狠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轉身走向衣帽架,一把抓起那件黑色的羊絨大衣。
“頭兒!你不能去!”老黑和馬三同時撲了上來,死死地擋在門口。
老黑的眼眶通紅,聲音都在嘶啞地咆哮:“外面現在是兩萬多個喪失了理智的下崗工人!他們被高育才洗腦了,現在把你當成砸他們飯碗的階級敵人!防暴警察又接了死命令不作為!你現在去,只要有人在人群裡挑個頭、扔塊石頭,你會被活活打死的!這不僅是政治陷阱,這更是物理上的絕殺啊!”
“我知道。”
陳平安面如平湖。他緩慢、卻不容抗拒地,將老黑和馬三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一點點掰開。
隨後,在兩人震驚的目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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