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保持著那副雲淡風輕的慈祥微笑，甚至還自己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平安同志，你這話說得，火藥味太濃了。”
周志誠放下茶杯，嘆息著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最近因為海神號的案子，壓力很大，甚至受了處分。年輕人有正義感是好事，但凡事不能先入為主啊。”
他從旁邊的抽屜裡，拿出一份裝訂極其精美的捐贈證書，遞向陳平安。
“你說的這筆十西億的資金，我己經核實過了。那不是什麼黑金，而是一家熱心公益的民營企業，為了支援我們基金會的‘海外罕見病兒童救助計劃’，而進行的專項匿名捐贈。”
周志誠的語氣極其懇切，甚至帶上了一絲聖潔的光輝：“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慈善法》的規定，我們基金會作為公募機構，有權接收任何合法主體的捐贈。我們只負責將這筆錢用於救助那些瀕臨死亡的苦難兒童，至於捐贈者的錢是怎麼賺來的，只要不是被法院凍結的贓款，我們慈善機構，沒有權力、也沒有義務去進行背景審查。”
滴水不漏！完美無瑕的法律詭辯！
用慈善法的漏洞做盾牌，將洗錢的行為合法化為“匿名捐贈”。哪怕警方查到了這筆錢，周志誠也可以用“不知情”三個字推得乾乾淨淨。這才是真正的高智商犯罪，不需要見血，卻能殺人於無形。
“好一個不知情。好一個大愛無疆。”
陳平安發出一聲極其嘲諷的冷笑。他並沒有被周志誠這番完美的偽裝唬住，而是猛地向前傾身，那股極其狂暴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茶室！
“周志誠，你以為搞幾份免責宣告，弄個海外援助計劃的噱頭，就能把江南省的公安和經偵都當傻子耍嗎？！”
陳平安的聲音猛地拔高，猶如重錘般砸在茶案上：
“你們所謂的‘海外罕見病兒童救助計劃’，錢最終流向了哪裡？！”
“別以為我查不到！那些錢以‘慈善外匯援助’的合法名義，全部匯入了幾家設立在免稅天堂的境外NGO（非政府組織）！而那些NGO的實際控制人，全他媽是葉氏兄弟以及他們背後的高層家屬控股的皮包公司！”
“你們把貪汙受賄的錢、走私販毒的錢，洗進慈善基金會。然後再以‘管理費’和‘海外定向援助’的名義，大搖大擺地轉出國門！這就是你這個‘首善’背地裡乾的令人髮指的勾當！”
面對陳平安如此犀利的底牌揭穿，茶室裡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站在陳平安身後的馬三，甚至己經緊張地攥緊了拳頭，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殺手。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周志誠依然沒有發火，甚至沒有辯解。
他靜靜地聽完陳平安的怒吼，臉上那副慈祥的面具終於緩緩褪去。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看透官場沉浮、猶如俯視螻蟻般的終極冷酷。
“水至清，則無魚啊，陳局長。”
周志誠終於改變了稱呼，但語氣卻更加陰冷。他一邊重新清洗著茶具，一邊用一種極其殘酷的現實主義口吻說道：
“你是個好警察，但你是個糟糕的政治家。”
“你以為你是在查葉氏兄弟？你以為你是在對抗我周志誠？”
周志誠指了指窗外繁華的江南市：“你錯了。你是在對抗整個江南省維持了十年的經濟生態平衡！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億的外資，是透過我們基金會的‘牽線搭橋’進來的？你知不知道，如果不給那些有功之臣留出一條資金的‘安全通道’，誰還有動力去拼死拼活地搞GDP？！”
“陳局長，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為了大局的穩定，有時候，必要的妥協是維持這臺龐大國家機器運轉的潤滑劑。”
周志誠嘆了口氣，彷彿在教導一個冥頑不靈的後輩：“你現在停職查辦，這是上面給你的最後一次警告。只要你現在轉身走出這扇門，把關於十西億資金的事情爛在肚子裡。我保證，明天你的停職令就會撤銷，不僅官復原職，年底的副市長提名，也會有你陳平安的名字。何必為了那些不痛不癢的賬本，毀了自己大好的政治前途呢？”
威逼利誘，軟硬兼施。這是權力的最高階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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