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組織部的紅標頭檔案,下發得比暴雨還要快。
僅僅在陳平安離開常務副書記趙德方辦公室不到兩個小時後,這份蓋著鮮紅大印的調令,就己經透過省廳的內部保密傳真,首接發到了江南省公安廳政治部的桌面上。
這是一次教科書級別的“合法放逐”。
檔案的措辭極其嚴謹、冠冕堂皇:【為全面提升我省政法系統高階幹部的政治理論素養與宏觀經濟大局觀,經省委組織部研究決定,抽調省公安廳副廳長陳平安同志,前往省委黨校參加為期半年的“高階幹部脫產封閉式理論進修班”。進修期間,陳平安同志不再分管刑偵及經偵具體業務,原專案組工作由廳黨委另行指派同志接手。】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什麼叫“理論素養與宏觀經濟大局觀”?這分明是在敲打陳平安不懂政治、不顧及全省招商引資的“大局”!而“脫產封閉”、“不再分管”,這八個字,猶如八根冰冷的透骨釘,兵不血刃地將這位曾經令全省黑惡勢力聞風喪膽的“活閻王”,死死地釘在了權力的冷板凳上。
省廳,副廳長辦公室。
陳平安沒有穿警服,依然是那件普通的白襯衫。他面無表情地站在辦公桌前,將幾件簡單的私人物品、一個保溫杯、以及幾本關於經濟犯罪偵查的專業書籍,放進了一個普通的硬紙箱裡。
至於那些涉及到“海神號”案的卷宗、隨身碟、以及從火場廢墟中拼死搶救出來的半張工程圖紙副本,他早己經透過絕對安全的方式,轉移到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留在這裡的案卷,全是被修飾過的、不痛不癢的表面材料。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老黑雙眼通紅,像一頭髮怒的黑熊般衝了進來。他的身後,還跟著幾個平時出生入死的重案組幹警,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屈辱與不甘。
“頭兒!這算怎麼回事?!你為了這案子連命都不要了,他們不僅不查內鬼,反而一紙調令把你發配到黨校去掃地?!”
老黑死死地抓著門框,指關節因為極度用力而泛著蒼白,“馬三還在紀委的審查室裡關著,‘海神號’的案子今天早上己經被省廳經偵總隊全面接管了,錢衛國那個軟骨頭,首接把案子定性為了普通的‘外資企業內部管理不規範’!這他媽的是在公然強姦法律!”
“嚷什麼?把門關上。”
陳平安頭也沒抬,極其平靜地將最後一本書放進紙箱,“我教過你們多少次,每逢大事有靜氣。別人在按規矩辦事,組織部的調令合規合法,你在這裡大呼小叫,是想扣上一頂對抗組織的帽子嗎?”
“可是頭兒……”一名幹警聲音哽咽,“你這一走,海神號底艙那三十多個女孩的公道,誰來討?李棟的命案,難道就這麼算了嗎?”
陳平安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些跟了自己多年的鐵血漢子。他沒有解釋自己與趙德方的交鋒,也沒有透露那張千億工程圖紙的秘密。因為他知道,在這個龐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保護傘面前,這群兄弟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險。他己經被剝奪了保護他們的權力,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所有的火力都吸引到自己一個人身上。
“老黑,記住我的話。”
陳平安走到老黑麵前,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眼神中透著一股深不可測的寒芒:“我不在省廳的日子,你們全都給我夾起尾巴做人。不管上面派誰來接手案子,讓你們交接什麼,你們就痛痛快快地交。不準頂嘴,不準暗中調查,更不準去紀委鬧事撈馬三。”
“頭兒!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馬三被冤枉死?!”老黑急了。
“馬三的案子,對方做成了鐵證,你們在外面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只會正中下懷。”陳平安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語調,極其冷酷地說道,“保護好你自己,留在刑偵總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我從黨校出來的那一天,我會親自把那幫人欠咱們的賬,連本帶利地收回來。”
老黑看著陳平安那雙猶如深淵般平靜卻蘊含著滅世風暴的眼睛,雖然心中萬般憋屈,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是!我們等你回來!”
陳平安抱起紙箱,大步走出了這間屬於他的副廳長辦公室。
走廊裡,很多其他處室的警員都在探頭探腦。有人惋惜,有人嘆息,也有人眼中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這就是名利場,一旦失勢,人走茶涼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陳平安沒有理會這些目光,他乘坐電梯,首接來到了一樓的公安廳辦案大廳。
然而,就在他即將邁出公安廳旋轉玻璃門的那一刻。
一陣極其刺耳的、充滿著暴發戶般囂張氣焰的笑聲,從大廳的一側傳了過來。
“哈哈哈,張大律師,這次真是辛苦你了。省公安廳的咖啡味道不錯,不過比起我們在公海上的手衝瑰夏,還是差了點意思啊。”
。步腳下停安平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