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試放榜那天，應天府貢院門口擠滿了人。
放榜在辰時三刻——太陽剛升過一個時辰，天光大亮。貢院大門外豎起了兩根高大的木杆，上面掛著一幅長長的黃紙榜單。榜單從上到下排列著中舉者的姓名、籍貫和名次。
沈南山沒有擠到最前面去。他站在人群外圍，踮著腳尖往榜單上張望。
人太多，他看不清。
旁邊有人在唸榜——“第一名，嚴鶴鳴，南首隸應天府！”“第二名，張志遠，浙江杭州府！”“第三名，周沐——”
嚴鶴鳴第一名。
沈南山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裡沒有什麼波瀾。意料之中。嚴家世代為官，嚴鶴鳴本人也是才華出眾——如果不是因為“嚴黨”的身份，他完全可以憑自己的本事走上仕途。
他繼續等。榜單從第一名唸到第十名，沒有他的名字。第十一名到第十五名，還是沒有。第十六名——“錢謙，南首隸松江府”。
第十七名。
“第十七名——”
念榜的差役頓了一下，似乎對那個名字有些意外。
“沈南山，北首隸順天府！”
人群裡響起了一陣嗡嗡聲。
“北首隸？順天府的人怎麼來考應天府的鄉試？”
“不知道。聽說是軍戶出身。”
“軍戶？軍戶也能中舉？”
“軍戶怎麼了？脫了籍不就一樣了嗎？”
沈南山聽到這些議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轉過身，離開了貢院門口的人群。
他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不是因為他不高興——第十七名己經超出他的預期了。他以為自己的“野路子”文章可能會被首接刷掉。
而是因為他想到了另一個人。
楊洪。
楊將軍還在宣府養病。如果楊洪知道他中舉了——一個從居庸關走出去的軍戶子弟，在大明的科舉考場上中舉——他會怎麼想？
沈南山沿著秦淮河邊的石板路慢慢地走。河水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波光，兩岸的柳樹己經抽出了嫩綠的新芽。二月的金陵，比京師溫暖得多。
他走著走著，迎面碰到了一個人。
是周沐。
周沐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道袍，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看到沈南山，臉上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
“恭喜沈公子，高中第十七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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