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大營，五日後。
也先的營帳坐落在一片緩坡上——位置比普通營帳高出了十幾丈，帳頂掛著一面巨大的鷹旗，在草原的風中獵獵作響。帳內鋪著厚厚的氈毯，正中是一張虎皮大椅，兩側各有一排兵器架，上面掛著彎刀、長矛和幾張硬弓。
也先坐在虎皮椅上——手裡握著一個牛皮信封。他己經看了三遍了。那封信上的字跡很端正——筆畫有力但不張揚，一看就是讀書人寫的。和他見過的所有明朝公文都不一樣——那些公文堆滿了客套和套話，這封信卻首截了當，像一把刀。
第一遍——他把信展開，逐字逐句地讀了一遍。讀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把信放下，叫人端了一碗馬奶酒。
第二遍——他喝完馬奶酒之後，又把信拿起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這一次他讀得很慢——有些句子讀了兩遍。
第三遍——他把信摺好，放在桌上，然後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桌面。敲了很久。
帳中只有他和巴圖兩個人。
巴圖站在一旁，臉色陰沉。鷂子谷的前鋒全軍覆沒——那三百騎兵裡有二十七個是他首接管轄的。他原本以為這次南下會像土木堡一樣順利——誰知道，一個區區三百人的伏擊，就把他的前鋒像羊一樣宰了。
“太師——”巴圖的聲音很低沉，“這個沈南山……不好對付。”
也先沒有說話。他的手指還在敲桌面——咚、咚、咚——節奏很慢，像戰鼓的前奏。
“這封信——你怎麼看？”
巴圖湊過去，看了一眼桌上摺好的信封。
“太師——這是誰寫的？”
“沒有署名。”也先說。“信上只說是一個“明朝邊將”的提議。”
“邊將？”巴圖皺眉。“宣府那邊——能寫出這種東西的人，只有沈南山。”
也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銳利——像鷹在俯瞰獵物。
“你知道就好。”
巴圖沉默了。他當然知道——能打贏鷂子谷伏擊、能寫出以貿易換和平方案的人，除了沈南山不做第二人想。
“太師的意思是——考慮他的提議？”
也先把信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放下信，靠在椅背上。
“巴圖——你覺得這封信是真心還是圈套？”
巴圖想了想。“真心一半，圈套一半。鷂子谷一戰——明軍雖然贏了，但他們只有三千人。沈南山知道我們十五萬人壓過來他守不住——所以才急著提出和談。這是他的真心。但和談的條件——擴大朝貢貿易、鐵器放寬——這對他有好處，對我們也有好處。如果這是圈套，他圖的不是我們退兵——而是拖延時間。”
也先點了點頭。“分析得不錯。”
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帳簾掀開——外面是遼闊的草原。天很藍——藍得像一整塊琉璃，沒有一絲雲。遠處的幾個山丘上，瓦剌騎兵正在巡邏，旗幟在風中飄動。
“但有一個問題——”也先回過頭，看著巴圖。“沈南山說“個人建言，不代表朝廷”。這意味著——朝廷不一定同意。就算我答應了，明朝皇帝也可以反悔。”
巴圖點頭。“所以這是一個試探——他在試探太師的態度。”
“試探？”也先冷笑了一下。“不對。這不是試探——這是談判。沈南山在告訴我：他想要和平，但他一個人做不了主。他需要我也表個態——然後他才能拿我的態度去說服朝廷。”
也先轉過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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