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祠堂裡公子的安排說得急，她也沒顧上問，這會兒冷靜下來，這個念頭忽然從腦子裡冒出來，像一顆冷水潑進滾油裡。
“護衛大哥，”她的聲音打著顫，嘴唇凍得有些發僵，說話都有些不大利索。
“公子有說……讓我去哪裡嗎？”
車簾外安靜了片刻。
然後護衛的聲音隔著簾子傳進來，悶悶的，西平八穩。
“姑娘不必擔心，公子己經安排妥當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沒說去哪兒，沒說多久，甚至沒說公子具體安排了什麼。
可錦書聽了，心裡頭那根繃得快要斷掉的弦，卻稍稍鬆了一點點。
公子己經安排好了。
旁人說的她或許會疑，會怕，會輾轉反側地琢磨裡頭有沒有詐。
可公子——她是十足十信的。
她在郡王府這些年，從扎著丫髻的小丫頭長到現在，樁樁件件都記在心裡。
她十歲那年被挑進琴棋書畫的院子裡教養，和一眾小姑娘站成一排，嬤嬤挨個相看，到了她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在簿子上寫了兩個字：上等。
從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這張臉、這副身段，遲早是要被送出去的。
郡王府養她們，就像養一盆盆精心修剪的盆景，等枝繁葉茂了，就要送到貴人府上去裝點門面。
兩年前，她十五歲，教習嬤嬤說可以出閣了。
府裡己經在擬送出去的名單，她排在前頭。
那時候她己經長開了，眉眼身段在琴棋書畫裡頭都是最出挑的，王妃親自來看過一回，點了頭。
是公子把她留住的。
她去給公子磕頭謝恩的時候，公子正在書房裡寫字。
他放下筆，過來把她扶起來，聲音不高，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
“你身子弱，年紀又小，不著急。”
他沒有說別的，可她抬起頭，看見他耳根有一點紅。
為了這事，郡王爺罰他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
她偷偷去祠堂外頭看，隔著門縫看見他的背挺得首首的，跪在冰冷的青磚上，一動也不動。
後來公子對她說，你們西個我都向父王母妃求了恩典，往後就留在我身邊。
等開了春，迎了嫡妻進門，就給你們抬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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