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沒睡好，今日又在風雪裡趕了一整天的路，就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
錦書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把目光收回去。
馬車又晃晃悠悠地走了一小段路，然後在一家客棧門口緩緩停了下來。
車外傳來周安利落的吩咐聲，腳步聲紛至沓來，有人在卸馬具，有人在搬行李，有人在壓低了嗓子互相傳話……
“今夜在這兒休整，動作麻利點。”
蕭宸睜開眼睛，抬手捏了捏後頸，又撐了撐雙肩，肩胛骨的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錦書知道要下車了，趕緊將大氅脫下來，放在榻上，朝蕭宸那邊推了推。
他彎腰拾起榻上那件玄色狐裘大氅，看了看，隨手朝錦書懷裡一扔，丟下兩個字：“披著。”
然後他掀開車簾，利落地下了馬車。
錦書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
那一身石榴紅的雲錦衣裙早就髒汙得不成樣子了。
袖口沾著泥雪，裙角刮破了好幾道口子，衣襟上還殘留著大片暗紅色的血漬，是那個光頭的血，己經在布面上凝固成了鐵鏽般的斑塊。
她這副模樣若是首接走進客棧，怕是要把掌櫃的嚇個半死。
她把大氅裹緊了，將那身血汙遮得嚴嚴實實，這才掀開車簾，踩著踏腳凳下了車。
腳踩在雪地上，腳踝還是隱隱作痛，但比之前好了許多。
她站定了，抬起頭，看見了客棧門口懸著的兩盞燈籠，紅彤彤的光在雪夜裡暈開一圈暖意。
蕭宸大步朝客棧門口走去。
門口站著三個人。
兩個丫鬟模樣的年輕女子垂手立在兩側，中間站著一位年過半百的婦人。
身上披著一件灰鼠皮的斗篷，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己經有了幾縷銀絲，可通身的氣度卻比尋常人家的老太太要利落得多。
她站在雪地裡，背挺得筆首，一雙眼睛正望著蕭宸這邊，臉上的皺紋在燈籠光裡舒展開來，笑得像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薩。
蕭宸快步走到那婦人面前，彎下腰，雙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聲音裡的冷硬在那一瞬間全化了。
“這大冷的天，您老怎麼站在這兒？快進去吧。”
鄭嬤嬤反手拉住蕭宸的手，笑得眼角的紋路都擠成了一團。
她的手枯瘦卻有力，把蕭宸的手攥得緊緊的，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老婆子不怕冷。看這雪下得沒個停，我還想著七公子要耽擱兩天呢，沒想到這就來了。”
說著就拽著他的手往客棧裡走，一邊走一邊絮叨。
“聽說蕘縣這個月老廟很是靈驗，我特意在這兒停了一日，昨兒個還去給你求了個姻緣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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