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剛從馬車上跳下來,腳還沒站穩,眉頭就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大宅門口,兩個雜役正費力地拖著一張草蓆往外走。草蓆下蓋著個人,隨著拖拽的動作,一隻瘦骨嶙峋、發青的手臂耷拉出來,在滿是塵土的地上劃出一道痕跡。
“那是誰?”林逸聲音發沉。
門口守著的侍衛連忙上前行禮:“回駙馬爺,是後院的劉老三,昨兒晚上咳了一宿的血,今兒早上身子就涼了,正準備拉去義莊燒了。”
林逸看著那隻晃盪的手臂,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這就是古代,命如草芥,一個肺癆就能帶走一條生命。
“動作輕點,那是人,不是死豬。”林逸低聲吩咐了一句,揮了揮手讓他們趕緊去。
青鸞按著腰間的刀柄,面無表情地站在林逸身後,但眼神里也閃過一絲不忍。紅袖這丫頭膽子小,嚇得縮在青鸞背後,小臉煞白,緊緊抓著林逸的袖子角。
“駙馬爺!您可算來了!”
大宅裡頭,兩個穿著灰布長袍的老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正是之前林逸收編的兩個坐館大夫,王守任和李金樹。
這倆老頭這幾天估計也是累慘了,眼圈黑得跟大熊貓似的,鬍子上還沾著藥渣子,看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王守任手裡捧著一本皺巴巴的冊子,那是林逸之前讓他們做的“病患花名冊”。
“駙馬爺,這是咱們宅子裡現在的病患名單。”王守任喘著粗氣,把冊子遞給林逸,“按照您的吩咐,用硃砂筆把最要命的幾個都圈出來了,標了那個什麼……緊急等級。”
林逸接過來,快速翻看。
這倆老頭雖然不懂現代醫學,但勝在聽話,執行力強。
名單上字跡工整,誰發燒,誰咳血,誰傷口流膿,寫得清清楚楚。
“做得不錯。”林逸合上冊子,目光掃過兩人,“我要的手術檯,做好了嗎?”
“做好了做好了!”李金樹連忙搶答,指著側院的一間屋子,“就按照您的圖紙,找最好的木匠連夜趕製的。屋子也用石灰水撒了一遍,又用烈酒擦洗過,現在除了咱們三個,誰都不讓進。”
“好,帶路。”林逸也不廢話,大步流星往裡走,“先去看病人,把那個……腿上長瘤子爛掉的,還有那個肚子大得像懷胎十月的,都給我抬到隔壁準備好的病房去。”
一行人急匆匆穿過迴廊。
這東城大宅原本是處荒廢的豪紳宅邸,現在被改造成了臨時的“隔離醫院”。
院子裡到處都是熬藥的苦味和一股子揮之不去的腐臭味。
林逸走進一間大通鋪,哪怕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眼前的景象衝得想吐。
幾十號人擠在一起,呻吟聲此起彼伏。
角落裡有個漢子,整條右腿腫得像大象腿,發黑發紫,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那是壞疽的味道。他己經燒得神志不清了,嘴裡說著胡話。
旁邊還有個瘦得像骷髏一樣的老頭,肚子卻鼓得嚇人,皮膚撐得發亮,像是隨時會炸開的氣球。這是典型的肝病腹水。
再往裡,幾個肺癆鬼咳得撕心裂肺,地上一灘灘的血。
“這哪裡是治病,簡首就是等死。”林逸咬了咬牙。
在現代,這些病雖然也棘手,但絕不至於讓人就在這裡乾等著爛掉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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