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淵目光在林逸臉上轉了一圈,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留兩人。”
“姓名。”
兩名親隨被點出來後,白管事立刻遞上布巾、油燈、小木牌和細繩,逐樣登記發放。楊二站在後頭,領著工匠把風櫃推了上來,銅葉一轉,呼呼風聲便往井口首灌,吹得井沿潮氣翻湧,像一口黑井忽然開始喘氣。
趙承淵皺眉,“又做什麼?”
“排毒。”
楊二背書似的張口就來,“風櫃排毒,長燈照地,動力供力,驗測查空。昨夜這套都做過,今早照舊走一遍。”
“若不排呢?”
“那就得看誰命硬。”
楊二說完才想起眼前的是誰,臉一白,縮了縮脖子。林逸卻沒訓他,只接著道:“趙大人要看,我給你看。但我給你看的,是一口正在複驗的井,不是一口任人跳下去搏命的坑。”
風越吹越急,井口寒氣被一點點頂散,潮腥味混著石灰粉飄上來。幾個親隨臉色都不太好看,顯然昨夜還以為這是林逸故弄玄虛,如今站近了,才知井下那股陰冷不是裝得出來的。
白管事趁機把最後一頁推了過去,“這是靠近毒氣段告知,需按印。”
“還籤?”
“這張不是籤給下官看的,是籤給朝廷看的。”
林逸說得坦然,“大人今日若只在井口看看,自然不必。可既要下去,便得把每一步都留清楚。”
趙承淵這回沒再廢話,抬手按了印。
那枚印落在紙上時,林逸心裡才真正定了一寸。
對方越急,留痕越多。只要這些紙全攥在自己手裡,今日這一局便不是純粹捱打。
風櫃轉了兩刻,楊二才提著長燈先下第一段木梯。劉鐵柱跟在後面,按流程敲木撐、探踏板、試空鼓。每做一步,程文浩便高聲報一句,白管事就在冊上記一句。趙承淵越看越煩,卻偏偏一時找不到發作的口子。
林逸看在眼裡,心裡卻半點不敢松。
昨夜那條假驗看路線,是他帶著人一尺一尺重新理出來的。外圈支護段本就真實存在,潮壁、空鼓、回聲、灰線,全是真的。可正因為真,他更清楚只要趙承淵離那面真正的石壁再近一截,許多細處便未必還能圓得住。
他只能用流程拖,用危險擋,用紙筆把每一尺都變慢。
井下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砸落,也不是塌方,倒像風從木撐和空洞間穿過,低低擦出了一聲長鳴。那聲音悶在地底,被潮氣裹著往上湧,聽著竟真有點像什麼東西在極深處含糊低哼了一下。
井口周圍一下靜了。
楊二在底下抬頭喊,“外段空壁迴風,木架共鳴,沒塌!”
趙承淵卻己經走到井沿,盯著那團黑氣似的井口,眼神緩緩變了。
“林逸。”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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