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立功，燈往更深處一照，腳尖又往下探了半步。
“停！”林逸猛地喝道。
下一瞬，舊撐木咔地裂開。
腐木，碎石，潮土一起砸下，燈火猛地一晃，那親隨腳下一滑，整個人斜著栽了下去。
趙承淵臉色驟變：“救人！”
林逸己經衝了過去：“拉繩！頂撐！退燈！”
楊二和劉鐵柱像被鞭子抽了一樣撲上去。一個扛住副撐，一個死死拉繩，幾個工匠一起發力，麻繩繃得咯吱作響，把那親隨從塌口邊硬生生拽了回來。
有人驚叫，有人往後退，棚外擠著看的工匠全白了臉。
林逸一斧劈斷卡住他腿的腐木，怒道：“再拉！”
人被拖上來的時候，右腿血肉模糊，臉白得像紙，手裡還死死攥著那盞己經滅了一半的燈。
全場死寂。
趙承淵張口就要發作：“林逸，你敢設險害本官的人！”
林逸猛地抬頭，額上全是汗，眼神卻冷得嚇人。
“趙大人，親令是你寫的，人是你讓下的，停是我喊的，繩是我讓系的，人也是我的工匠救上來的。”
他一字一句道：“你若非要把這叫設險，那我倒想問一句，沒有這根繩，你今日是來驗工，還是來收屍？”
趙承淵喉頭一堵。
周圍工匠的眼神己經變了。
他們剛才看得清清楚楚，是欽差的人貪功多踩了半步，也是林逸一聲令下把人救回來。那條繩子若慢一點，那個人現在就不是傷腿，而是被碎石埋在下面了。
程文浩這回反應極快，立刻把趙承淵的親筆手書舉起來：“此事己有欽差親令在前，在場眾人皆可作證。”
白管事也扶著傷員，聲音發尖：“先救人，傷藥和傷補都記在工地賬上。人是在咱們這兒傷的，就不能讓他白傷。”
那受傷親隨原本還咬著牙，聽見這句，眼眶竟紅了一下。
他是趙承淵的人，可剛才真正救他的，是林逸的人。
趙承淵臉色更難看了。
他想扣帽子，卻被這條血淋淋的腿堵住了嘴。
棚外有人低聲道：“幸好綁了繩。”
另一個工匠立刻壓低嗓子：“別亂說，記著駙馬爺的話，遇裂喊停，人先退。”
趙承淵聽見了，臉又沉了一層。
這不是一句閒話，這是人心在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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