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面對上界大軍時，人類心中燃燒的是憤怒、是不屈、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血性。
那麼此刻，面對這團蠕動的、不可名狀的黑暗，所有幸存者心中滋生出的，是比死亡本身還要恐怖百倍的……純粹的絕望。
那是一種徹底的、無能為力的、連反抗的念頭都覺得可笑的認知崩塌。
你甚至都不知道你的敵人是什麼。
你看不見它的弱點，摸不到它的實體，你最引以為傲的力量在它面前就像是個笑話。它只是在那裡存在著，然後，你就沒了。
“結陣！快結陣！”
徐鳳年嘶吼著，他像一頭瘋虎，一腳將一個因為恐懼而癱軟在地的弟子踹醒。
“師父還沒放棄！你們這群孬種就想等死了嗎？把你們的靈力都給老子榨出來，灌進九鼎裡！”
殘存的天道盟修士們如夢初醒，他們強忍著神魂深處傳來的戰慄，紛紛盤膝坐下，將自己畢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注入了身下的九州鼎中。
“嗡——”
九尊大鼎再次爆發出璀璨的金光，那張覆蓋了整個京城的金色天網重新亮起，甚至比之前還要凝實幾分。
“永珍歸元，護我山河！”
謝萬里立於陣眼中心，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將那股屬於化神期的恐怖威壓催動到了極致。金色的九州結界與他自身的魔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詭異的黑金雙色護盾，死死地擋在了那團蠕動的黑暗面前。
邪神“混沌”似乎對這層突然冒出來的“龜殼”產生了一絲興趣。
祂那龐大的黑霧停止了前進，霧氣翻湧，再次凝聚出那雙足以遮蔽天空的猩紅巨眼。祂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那層護盾，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戲謔，只有一種看透了萬物最終歸宿的、絕對的死寂。
“沒用的……主人，別白費力氣了。”
小九的虛影在謝萬里識海中瑟瑟發抖，聲音裡全是哭腔，“混沌的本質是‘吞噬’和‘歸無’，任何形式的能量在它面前都只是食物。你現在釋放的力量越強，它只會吃得越開心。”
“那也得試試！”謝萬里咬牙切齒，“總不能洗乾淨脖子等死吧？”
他雙手結印，九鼎大陣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轟鳴。
“九龍鎮獄，殺！”
九條由純粹國運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龍，從大鼎中咆哮而出。它們每一條都長達萬丈，龍鱗閃爍著厚重的歷史光澤，帶著鎮壓萬古的氣勢，狠狠地撞向了那團靜止的黑霧。
然而，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那九條足以輕鬆撕碎化神期修士的國運金龍，在接觸到黑霧的瞬間，就像是九條泥鰍鑽進了濃硫酸裡。
沒有爆炸，沒有對抗。
它們只是發出一陣陣無聲的哀鳴，龐大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那團黑暗“啃食”著，消融著。最後，連一絲金光都沒剩下，徹底被那團黑霧吞噬殆盡。
“噗——”
謝萬里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
九鼎與他心神相連，國運金龍被吞，相當於他的神魂被硬生生撕掉了九塊。那種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從半空中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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