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廢墟上空顯得格外刺耳。那是曾經陪伴謝萬里征戰南北、斬斷無數強敵首級的赤霄殘劍。此時它正打著旋兒，跌入了下方深不見底的黑霧洪流中，瞬間沒了蹤影。
全人類都透過那微弱的念力感應“看”到了這一幕。
“師父……把劍給扔了？”徐鳳年呆立在豫州鼎旁，原本因為念力匯聚而亮起的眼眸，此時滿是驚愕。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失血過多產生了幻覺，在這種生死存亡的節骨眼上，丟掉唯一的兵器，那不是自斷雙臂等死嗎？
天道盟的倖存者們面面相覷。白冰原本己經閉上眼準備迎接終結，此刻也猛地睜開美目，死死盯著天空中那個白衣如雪的身影。
她太瞭解謝萬里了，這個男人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可眼前的局面，己經超出了任何修行典籍的記載。
“萬里，你要幹什麼？”唐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顧不得威壓，對著天空淒厲地喊道。
謝萬里沒有回頭。他感受著千萬道白光在體內奔湧，那是不屬於他、卻又完全聽命於他的眾生念力。他緩緩攤開雙手，嘴角撇過一抹極其狂傲的笑意。
“小九，剛才你說，殺了她才能封印邪神，那是老頭子留下來的死規矩。”謝萬里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種讓神魂戰慄的通透，“但老子這輩子最不喜歡的，就是守規矩。
那幫神仙覺得人命是草芥，覺得容器碎了也就碎了。可在我謝萬里眼裡，她是蘇清雪，是條活生生的命！”
小九急得在造化玉碟上首打轉，聲音裡全是哭腔：“主人，那是邪神混沌啊！它己經和她的神魂糾纏在一起了。你現在的力量雖然強，但那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繡花的！你到底想玩什麼瘋的？”
“繡花？”謝萬里狂笑一聲，雙目中金色的神華與血色的魔氣交織纏繞，最後竟然在瞳孔深處凝聚成了一抹極其詭異的青白色，“老子今天要乾的，是這世間最難的手術！”
話音剛落，謝萬里動了。他沒有撲向蘇清雪，而是雙手如幻影般在胸前瘋狂結印。
他左手捏起一個極其沉重、透著無盡肅殺氣息的印法。那是佛門失傳己久的“毀滅印”，一印出，虛空崩。這一手代表了謝萬里武道的巔峰，是極致的破壞，是能將原子都強行抹殺的恐怖殺力。
而他的右手，卻柔和得像是一縷春風。指尖飛速律動，勾勒出一道道生機盎然的綠色符文。那是道門至高無上的“長生訣”，也是醫道的終極奧義。肉白骨、活死人，這種在凡人眼裡的奇蹟，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了神靈的層次。
“武道極致為死，醫道極致為生。”謝萬里深吸一口氣，全人類的白色念力絲線順著他的毛孔鑽進雙掌。
他看著不遠處那團己經開始咆哮的邪神黑霧，神色肅然得如同一尊真正的古神。
“既然這怪物想把這個世界變成虛無，那老子就用這極致的死，把它打出這具身體；再用這極致的生，保住這女人的命！”
這一刻，謝萬里的識海幾乎要炸開了。左手是一座隨時會爆發的火山，右手是一片能潤澤萬物的汪洋。兩股截然相反、原本根本不可能共存的力量，此刻在他那具人族聖體的經脈裡強行碰撞。
“嘶——”
謝萬里的身體表面瞬間崩裂出無數細小的血痕。不滅金身的暗金光澤在瘋狂閃爍，那是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強行糅合生與死，這種事在修仙界的邏輯裡無異於自尋死路。
“謝萬里……你這個瘋子！”蘇清雪體內的邪神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它那雙純黑色的魔眸中透出一股子氣急敗壞，“你想把我剝離出來？你知道我是什麼嗎？我是虛無，我是終結！你這樣做，只會讓你自己先被這兩股力量撕成碎片！”
“是嗎？”謝萬里咬著牙，牙縫間滲出金紅色的液體，“那咱們就看看，到底是你這團黑煙先散，還是老子這身骨頭先碎！”
下方的民眾呆呆地看著天空。在那原本漆黑一片的末日背景下，出現了一幅極其絢爛卻又極其悽慘的畫面。
左邊是毀滅一切的黑紫，右邊是生生不息的翠綠。而站在中心點上的謝萬里，身體正在大面積地瓦解，卻又在唸力的維持下不斷重組。他在忍受著一種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凌遲之痛。
那種痛苦，是神魂被硬生生劈開兩半，一半在煉獄，一半在天堂。
“師父……他這是在拿命在玩啊。”陳二狗（轉世版）看著天空，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他明明可以一劍殺了那個女人的，他明明可以不用受這份罪的。”
“因為他是謝萬里。”徐鳳年聲音哽咽，卻透著一股莫名的驕傲，“他要是真揮了那一劍，他就不是咱們的師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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