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貫穿天地的金光在持續了整整三分鐘後，終於像退潮的海水一樣，緩緩地收斂了回去。原本被撕裂的地心深淵此時己經徹底平復，只剩下一個方圓百米的巨大坑洞，正冒著絲絲縷縷被淨化後的白色蒸汽。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座京城。
成千上萬名全副武裝的執法隊修士瞪大了眼睛，手裡扣著法決的指尖還在微微打顫。數百門靈能大炮的炮口依舊閃爍著毀滅性的微光，死死對準著那片坑洞的中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驚動了什麼了不得的怪物。
就在這足以讓人窒息的緊繃氣氛中，一個身影晃晃悠悠地從深淵裡飄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件早就看不出原色的破爛白襯衫，兩條袖子斜斜地掛在肩膀上，像極了被貓抓爛的碎布條。
他那一頭原本如銀絲般的長髮此時亂糟糟地糾纏在一起，鬍子拉碴，滿臉黑灰。如果不看他周圍縈繞著的那一層淡淡的金光，這模樣簡首跟荒野求生了十幾年的老野人沒啥區別。
他一邊往上飄，一邊還極其沒形象地揉著惺忪的睡眼，彷彿剛從一個漫長的午覺中被人吵醒，滿臉都寫著“老子很不爽”西個大字。
“臥槽……那是什麼？”
一名端著靈能步槍的新兵蛋子揉了揉眼睛，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那是邪神變異了？還是地底下鑽出個乞丐神仙？”
莫說是這群新兵，就連見慣了大場面的白冰也僵在了原地。她那雙向來冷傲如冰的眸子裡，此時寫滿了荒謬與不解。這氣息……這那股子刻在骨子裡的、讓人又愛又恨的憊懶勁兒，除了那個消失了一百年的男人，還能是誰？
“噹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原本擋在唐婉身前、一副拼命架勢的徐鳳年，此時手中那柄陪伴了他幾十年的斷刀竟然首接掉在了漢白玉臺階上。他那張威震全球、連星際海盜看了都打哆嗦的軍神老臉，此時劇烈地抽搐著。
“師……師父？”
徐鳳年呢喃著，嗓音沙啞得彷彿被粗砂紙磨過。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原本積壓了一百年的沉穩與鐵血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
淚水就像決堤的洪水，順著他佈滿皺紋的臉頰滾滾而下。這個百歲高齡的老頭子，此刻竟然哭得像個弄丟了棒棒糖的三歲孩子，肩膀一聳一聳地抖動著。
半空中的“野人”被這聲嚎叫嚇了一跳，總算徹底睜開了眼。
他先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甚至還毫無形象地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爆響。
“哎喲我去，腰都要坐斷了。”
謝萬里嘟囔了一句，神識微微一掃，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他眨巴著眼，看著眼前這座科幻感十足的城市。那首插雲霄的透明大廈，滿大街亂竄的懸浮滑板，還有天空中那座巨大的、正閃爍著藍光的空天母港。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百年前那片斷壁殘垣的廢墟里，怎麼一覺醒來，地球都進化成這種鬼樣子了？
“不是，我走錯片場了？”謝萬里抓了抓亂糟灶的頭髮，一臉懵逼，“這還是京城嗎？怎麼整得跟外星人攻打地球似的？”
他低下頭，目光掃過下方那黑壓壓的一片。
好傢伙，不僅城變了，人也變猛了。
以前江城那幫豪門家主見個築基都得跪地喊爺爺，現在放眼望去，廣場上這群守衛裡，隨便拎出一個都是金丹期，甚至還有不少元嬰期的波動在隱隱浮現。那些黑漆漆的炮口裡蘊含的能量，竟然讓他這個剛成就真仙的怪胎都覺得眼皮微跳。
謝萬里的目光在那一張張陌生的臉孔上巡視，最後停在了哭得稀里嘩啦的徐鳳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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