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城墓園回來後,謝萬里在濟世堂的後院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院子裡那棵老海棠樹正開得繁盛,粉白的花瓣像是一場下不完的雪,一層層鋪在青石板上。謝萬里仰頭靠在藤椅裡,目光穿過層疊的枝葉,有些失神地看著天邊那抹逐漸消沉的殘陽。
不遠處,母親蕭雲錦正躺在另一張軟塌上小憩。
她的氣息有些沉,哪怕謝萬里每天變著法地給她喂最頂級的仙藥,甚至用真仙本源為她梳理經脈,也擋不住那股死氣在一點點蠶食她的生機。蕭雲錦的修仙資質終究有限,能撐到今天,全靠謝萬里逆天改命。
看著母親那滿頭的銀絲,還有臉上如同溝壑般的皺紋,謝萬里只覺得心裡堵得慌。
“師父,藥熬好了。”
陳二狗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黑苦藥汁走過來。這小子現在長高了不少,眉眼間的倔強勁兒越來越像前世。
“放那兒吧。”謝萬里沒動,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
“師父,您今天……狀態不對勁啊。”陳二狗撓了撓頭,有點擔心,“是不是在那地底下落下了什麼病根?要不讓小九姐姐給您揉揉?”
“滾蛋,老子好得很。”謝萬里笑罵了一句,擺擺手讓他退下。
院子裡重新歸於寂靜。
風吹過,帶起一陣花雨。
就在謝萬里再次陷入那種失重般的孤獨時,一雙溫暖且柔軟的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脖頸。一股熟悉的海棠香氣瞬間驅散了周圍的冷清,那種觸感,讓謝萬里緊繃的身軀不自覺地鬆了下來。
“又在胡思亂想了?”唐婉把臉貼在他的肩膀上,聲音輕柔如水。
謝萬里反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感受著那真實的溫度,自嘲一笑:“婉兒,我今天去看了林老頭和雷虎,發現他們的名字在墓碑上都快被風吹平了。”
唐婉沒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些。她明白他在想什麼。
“是不是覺得,這個世界越來越陌生了?”唐婉輕聲問。
“是啊。”謝萬里長嘆一口氣,眼神深邃得可怕,“一百年前,這街道上跑的是西個輪子的鐵盒子,大家為了幾萬塊錢能吵翻天。現在呢?大家比的是誰的法寶快,談的是哪個星系的靈礦純。我認識的人,一個接一個地爛在土裡,變成了一串冰冷的日期。”
謝萬里頓了頓,語氣裡透出一股子致命的無力感。
“有時候我閉上眼,總覺得我還沒從地心裡爬出來。這外面的盛世,就像是我在那孤獨裡臆想出來的一場大夢。”
唐婉鬆開手,走到他身前,緩緩蹲下。
她就那樣平視著這個全宇宙最強的男人,眼神里沒有半分敬畏,只有滿得快要溢位來的疼惜。
“這不是夢,萬里。”
唐婉拉起他的右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你聽,我的心還在跳。媽還在屋裡睡覺。小九還在後院偷你的零食。這些都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可這種真,能維持多久?”
謝萬里苦澀地勾起嘴角,“我能活一萬年,甚至更久。可媽呢?鳳年呢?甚至是……你呢?我最怕的不是敵人,而是等我哪天一回頭,發現身邊一個說話的人都沒了。”
“所以,你覺得長生是一種懲罰?”唐婉眨了眨眼,問道。
謝萬里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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