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春熙路街角的一家露天咖啡館。
午後的陽光暖得讓人首打哈欠。謝萬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T恤，頭上扣著頂黑色鴨舌帽，懶洋洋地癱在藤椅裡。作為一道被本體留在地球的微弱神念，他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當個街溜子，替遠在仙界霍霍的老大看看這大好河山。
他端著一杯冰美式，目光透過落地玻璃，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
外頭的街道上，一對對年輕的小情侶正撐著靈能傘，在濛濛細雨裡膩歪地走過。男生給女生買著剛出爐的烤紅薯，女生嬌嗔地捶著男生的胸口，畫面透著股酸臭的戀愛酸臭味。
“哎，我說主人，你盯人家小姑娘的腿看半天了。本體在仙界跟唐婉姐姐雙宿雙飛，留你這道神念在下界當老色批？”
坐在對面的小九咬著一根冰糖葫蘆，含糊不清地瘋狂嘲諷。
謝萬里翻了個白眼，伸手在那丫頭腦門上彈了個暴栗。
“吃你的糖。老子這叫體察民情，感受紅塵煙火，你個吃貨懂個錘子。”
小九捂著腦門呲牙咧嘴：“切，體察民情？我看你就是發春了。怎麼著，看人家成雙成對，想起你那個白月光前妻了？”
蘇清雪。
這個名字從小九嘴裡蹦出來，謝萬里倒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但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卻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換做一百年前，誰要是敢在他面前提這三個字，謝萬里保準能把桌子給掀了。那個女人曾是他心裡最深的一道疤，也是他最痛徹心扉的執念。
但現在，時間這玩意兒真他媽神奇。
“想她幹嘛？想她當年怎麼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廢物的？”謝萬里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
他目光越過街道，看向了極遠處那座己經變成商業遺址的蘇家舊宅。
腦海中，不自覺地閃過百年前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那天的雨比今天大多了，冰冷的雨水像無數根鋼針砸在背上。他就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跪在那扇雕花大門前，聲嘶力竭地求著蘇清雪借他十萬塊錢救命。
那時候的他，滿心都是絕望和屈辱。覺得天都要塌了，覺得這世界對他實在太不公平。
“其實，我還挺慶幸的。”謝萬里把身子往後一靠，雙腿交疊架在桌沿上。
小九瞪大了眼睛，連糖葫蘆都忘了嚼：“慶幸什麼？慶幸她把你掃地出門，讓你淨身出戶？”
“對啊。”
謝萬里轉過頭，看著小九，眼神出奇的平靜和認真。
“小九你想想，要是那天晚上她沒把離婚協議書甩我臉上，要是她媽張翠蓮沒那麼刻薄。哪怕她們當時動了一點點惻隱之心，大發慈悲地借了我那十萬塊錢，我現在是個什麼下場？”
小九歪著腦袋想了想，噗嗤一聲樂了：“估計還在蘇家當煮夫呢。天天圍著鍋臺轉，一邊受著丈母孃的氣，一邊還得對她蘇清雪感恩戴德。你可能連這咖啡館的門都不敢進，因為兜裡沒私房錢。”
“是啊。”
謝萬里輕笑一聲，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如果沒有她的絕情，老子根本沒勇氣去破釜沉舟。要不是張翠蓮那老妖婆把我逼到山窮水盡的絕路，我手指上的血，也絕對滴不到那塊破玉佩上，更別提解開《太古造化訣》的封印了。”
這世間的因果，有時候就是這麼荒誕。
你以為跌入的是萬劫不復的深淵，可跳下去才發現，那是首通九天的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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