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萬里在街角開了一家小快餐店,每天起早貪黑地顛勺炒飯。蘇清雪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員,朝九晚五,偶爾還要看老闆的臉色。
他們會為了超市裡哪種雞蛋更便宜而爭論不休,會為了下個月的房貸和水電費精打細算。有時候吵得急了,蘇清雪也會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沒出息,謝萬里就蹲在陽臺抽幾口悶煙,然後第二天繼續早起去菜市場搶最新鮮的排骨給她燉湯。
日子雖然清苦,甚至有些一地雞毛,但兩人卻始終相濡以沫。
每當夜幕降臨,兩個人擠在那個狹小的沙發上,看著破舊電視機裡的肥皂劇,謝萬里把蘇清雪凍僵的雙腳揣進自己懷裡捂著的時候,他都覺得,這他媽才是人過的日子。
沒有上界的追殺,沒有邪神的降臨,也就沒有那些生離死別的痛苦。
那塊玉佩後來被謝萬里穿了根紅繩,當成個十塊錢的地攤貨,隨手戴在了剛出生的兒子脖子上。
“這破石頭保平安,以後你小子就戴著它,別像你爹一樣成天圍著鍋臺轉。”謝萬里逗著搖籃裡的小屁孩,滿臉傻笑。
蘇清雪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嗔怪道:“圍著鍋臺轉怎麼了?我就喜歡吃你做的飯。”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一轉眼,五十年的光陰就像指間沙一樣,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江城沿江公園的傍晚,夕陽把江面染成了一片碎金。微風拂過,帶起陣陣初秋的涼意。
兩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互相攙扶著,步履蹣跚地走在鋪滿落葉的小道上。
謝萬里的背己經駝了,年輕時顛勺落下的肩周炎,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夾克,左手拄著根柺棍,右手卻緊緊地牽著身邊的蘇清雪。
蘇清雪的臉上早就爬滿了歲月的溝壑,那雙曾經驚豔了江城的秋水眸子也變得渾濁不清。但她依偎在謝萬里身邊的姿態,卻比年輕時還要安心。
兩人走到一張長椅前坐下,看著江邊那些嬉鬧的年輕人。
“老頭子,你這手怎麼越來越涼了。”蘇清雪用自己滿是皺紋的手,把謝萬里的手包在掌心裡,輕輕搓了搓,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
謝萬里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掉得差不多的牙。
“涼點好,涼點你才知道心疼我。年輕那會兒,你可是嫌我手心出汗,嫌棄得要命呢。”
殘陽如血,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在那個波瀾壯闊的主宇宙裡,謝萬里或許是高高在上的真仙,是萬界共尊的神明,有著呼風喚雨的本事。但在那裡,他失去了陳二狗,失去了林長春,也揹負了太多太多的血淚和孤獨。
而在這個平凡的平行時空裡,他只是一個為了生活奔波了一輩子的糟老頭子。但他卻擁有了最平凡、也最真實的相濡以沫。
這只是一個美好的假想,是浩瀚時空長河中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謝萬里眯著渾濁的眼睛,看著天邊那輪緩緩沉入江面的紅日,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那份踏實的重量。他緊緊反握住老伴的手,像是握住了一生中最珍貴的寶藏。
“死老頭子,你看什麼呢,笑得這麼傻。”蘇清雪靠著他的肩膀嘟囔。
謝萬里將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絢爛的夕陽,眼底流淌著歲月沉澱後的安詳,他咧開嘴笑了起來。
“沒看什麼。我就是覺得,這輩子雖然平凡,但能一首拉著你的手,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