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地下室窄得讓人透不過氣，天花板上橫著幾根鏽跡斑斑的水管，時不時發出幾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昏黃的白熾燈懸在頭頂，忽明忽暗地抖動著，把牆角那張破舊單人床的影子拉得老長。
林初雪侷促地坐在床沿，看著陳二狗正蹲在那個缺了一角的小馬紮上，小心翼翼地給那隻斷腿癩皮狗上藥。這屋裡除了一個散發著油煙味的破瓦斯爐，就只有一箱堆得歪歪扭扭的泡麵。
“陳大哥，你就住這兒？”林初雪鼻尖發酸，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她自小生長在錦衣玉食的修真世家，平時閉關用的靜室都鋪著極品暖玉。她實在無法想象，一個能一劍斬殺築基巔峰的高手，竟然會蜷縮在這麼一個連空氣都帶著黴味的地穴裡。
陳二狗頭也不回，嘿嘿一樂道：“這地兒挺好的。冬暖夏涼，還沒人打擾，房租一個月才五百。以前在老家，我連這種帶屋頂的地兒都沒有，全是跟這傻狗一起擠橋洞呢。”
林初雪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疼得抽抽。她想起林家輝煌時，門下弟子揮金如土，隨手賞給下人的靈石都能買下這整條街。
“你的修為明明那麼強，只要稍微露點真本事，江南市那些財團肯定搶著給你送別墅，送靈石，甚至送仙丹。”林初雪攥緊了袖口，眼眶發紅地看著他。
陳二狗終於忙活完了，拍拍手站起來，一屁股坐在那箱泡麵上。他隨手抓起半個沒啃完的涼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神突然變得有些悠遠。
“林大小姐，你覺得什麼是‘強’？”他看著林初雪，那雙平時吊兒郎當的眼睛裡，此刻竟然透著一股讓林初雪神魂戰慄的通透。
林初雪愣住了，下意識回答：“修為高，法術強，能掌握法則，不就是強嗎？”
“錯，大錯特錯。”二狗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我師父以前總罵我。他說，這世上的修士都修成了一群‘雲端上的狗’。一個個自詡高高在天，看凡人像看螞蟻。可他們忘了，這天底下，凡人才是根，煙火才是道。如果不體驗凡人疾苦，不在這泥潭裡滾一身爛泥，你修的那道就是個易碎的瓷瓶，中看不中用。”
陳二狗站起身，走到那扇只能看到路人腳踝的小窗戶邊。
“師父把我踢下山的時候，不僅封了我的靈臺，還給我留了一句話。”二狗轉過頭，月光透過狹窄的窗戶落在他半邊臉上，顯得極其冷峻。
“他說，沒吃過沒油水的鹹菜，就別想領悟最頂級的劍意。沒受過路人的白眼，就永遠觸不到大乘之境的門檻。這送快遞的一個月，我雖然受了無數氣，但也看明白了無數理。這就是我的歷練。”
林初雪聽得如痴如醉，整個人僵在原地，識海中彷彿有雷霆劃過。
在林家的教育裡，凡人只是提供資源的工具。他們從沒想過，在這最卑微、最骯髒的底層生活裡，竟然藏著通往“大乘”的鑰匙。
“修心……原來這才是真正的修心。”林初雪喃喃自語，眼底那一抹原本打算同歸於盡的死志，此刻竟然奇蹟般地轉化為了一種新生的力量。
她猛地站起身，對著陳二狗深深鞠了一躬。
“陳大哥，我明白了。我以前太傲了，林家雖然滅了，但如果我不改變，我就永遠只是個落魄的千金，報不了仇，也立不起林家的門楣。”
林初雪抬起頭，那雙原本柔弱的眼眸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毅。
“我不走了。我要跟著你，在這紅塵裡滾一滾。你送快遞，我就幫你打包。你體驗疾苦，我就陪你吃苦。只要能跟在你身邊，哪怕是掃大街，我也認了！”
陳二狗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白（雖然是關於修練的）嚇了一跳。他老臉一紅，摸著鼻子支支吾吾：“哎哎，林大小姐，掃大街可沒工資領，你這細皮嫩肉的……”
“我不管！反正我己經賴上你了！”林初雪破天荒地耍起了賴，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接下來的日子，這間侷促的地下室變得熱鬧了起來。
陳二狗依舊每天騎著他的小破車跑快遞。林初雪則脫下了那身華麗的仙裙，換上了二狗從夜市地攤買回來的十幾塊錢一件的藍布工作服。她學著生火，學著洗衣服，甚至學著在那刺鼻的油煙味裡幫二狗熬製療傷的藥湯。
有時候二狗回來晚了，兩人就頭對著頭，分著吃一碗加了火腿腸的紅燒牛肉麵。
“二狗，今天又被差評了？”林初雪一邊吸溜著麵條，一邊看著他腫起來的臉頰，心疼地吹了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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