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色像一塊巨大的黑色天鵝絨，溫柔地包裹著這片燈火輝煌的城市。
小別墅的餐桌上，暖黃色的燈光灑在熱氣騰騰的飯菜上，也灑在那對正頭挨著頭、有說有（笑）的年輕夫妻身上。
“謝萬里，我跟你說，今天唐婉又給我發了個大八卦。”蘇清雪一邊小口地喝著魚湯，一邊壓低聲音，眉飛色舞地分享著閨蜜間的秘密，“她說徐鳳年那個老木頭，竟然被新來的那個醫療部長給罵哭了！就在軍神府的門口，當著好幾百個警衛的面！”
謝萬里正啃著排骨，聞言差點沒把骨頭嚥下去。
“不能吧？老徐那臉皮比城牆還厚，能被個女人罵哭？”謝萬里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信。
“怎麼不能？婉兒姐親眼看見的，她說那個柳部長可厲害了，指著徐鳳年的鼻子罵他‘腦子裡除了肌肉就是豆腐渣’。結果你猜怎麼著？咱們那威風凜凜的軍神大人，愣是半個屁都沒敢放，還屁顛屁顛地跟在人家後面端茶倒水呢！”
蘇清雪說得活靈活現，甚至還學著柳紅葉那潑辣的語氣比劃了兩下，逗得自己咯咯首笑。
謝萬里看著蘇清雪。
她今天沒化妝，素面朝天，因為懷孕的關係，原本那張有些清瘦的瓜子臉，此刻微微圓潤了一些，添了幾分尋常女人的豐腴和煙火氣，少了幾分冰山總裁的凌厲，多了幾分人妻的溫婉。
燈光下。
她笑得眉眼彎彎，像極了江城初春時，那枝頭剛綻放的第一朵海棠。
謝萬里看得有些痴了。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遙遠的事。
那是三年前，也是一個雨夜，在另一個時空裡，那個被他神識強行推演出的“如果”中。 那個他，沒有覺醒，也沒有逆天，他只是一個在雨夜裡跪地求生的窩囊贅婿。
“別跪了，錢我借到了，我們去醫院給阿姨交手術費。”
幻境裡，那個同樣穿著白色睡裙的蘇清雪，撐著一把粉色的雨傘，固執地將他從泥水裡拽了起來。
那一刻，他以為那就是幸福的終點。 以為只要能和她一起，過那種為了房貸和柴米油鹽爭吵的平凡日子，就己經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奢求了。
可現在，謝萬里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能撕裂星辰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正因為一個八卦而笑得前仰後合的女人。
他突然覺得，命運這老頭子，雖然以前總喜歡捉弄他，但這一次，似乎對他格外開恩。
在這個時空，他不僅擁有了通天的修為，更擁有了這份失而復得的、最真實的煙火人間。
如果沒有當初那場離婚風波，如果她沒有在那最後一刻，選擇抓住他的手，他們會走向怎樣的悲劇深淵？
謝萬里不敢想。
他只知道。 在那個主宇宙裡。 眼前的這個女人，最終化作了邪神的容器，在無盡的黑暗中悽慘求死。而他，也不得不揹負著拯救世界的沉重使命，在地心深處孤獨地枯坐了百年。
那種痛，太深了，深到哪怕他現在成了真仙，只要一回想起來，神魂依舊會隱隱作痛。
“還好……還好這個世界，沒有如果。”
謝萬里低聲呢喃，聲音輕得連他自己都快聽不見。
“萬里，你怎麼了？發什麼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