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來問那……造化命盤的嗎？”
男人緩慢地、極其費力地抬起了頭。
隨著他頭部的抬起，那些深深嵌入他鎖骨的鐵鉤發出了“噗嗤噗嗤”的血肉摩擦聲，聽得謝萬里渾身的聖體真血都要在那一刻徹底暴走。
當那張老臉終於暴露在光線下時，謝萬里看到了。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啊？
佈滿了焦黑的雷痕，甚至連半邊臉頰的皮肉都己經在長年的電擊下消失，露出了底下那閃爍著微弱玉色的骨骼。可在那唯一還完好的右眼裡，在那漆黑如墨的瞳孔深處，即便經歷了百年的非人折磨，即便神魂己經虛弱到了隨時崩散的邊緣……
那一抹屬於謝家的、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狂傲和不屑，卻依舊像是一柄剛開刃的利劍，死死地釘在那裡。
“回去告訴……那個老東西……”
謝凌雲費勁地扯了扯乾裂的嘴角。
他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卻還是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個極其囂張、也極其痞氣的笑容。
那笑容，跟謝萬里平時如出一轍。
“想要老子的東西……除非這雷海……幹了……”
“老子這把骨頭……還能……再撐它一百年……”
謝萬里站在三米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這個被囚禁了百年、被折磨了百年的男人，他看著那個本該在上界受萬仙敬仰、此時卻被當成畜生一樣吊在深淵裡的父親。
一種排山倒海般的憤怒，一種足以將整座仙界都燒成灰燼的滔天殺意。
在此刻，從謝萬里的每一個毛孔裡，瘋狂地噴薄而出。
他沒有哭，在這個時候，眼淚是這世間最無用的垃圾。
他只是緩緩拔出了那柄斷裂的赤霄劍。
劍身上，原本己經平息的真仙神華，在這一刻，竟然轉化成了一種粘稠得如同實質、帶著無盡毀滅氣息的暗紫色。
那是殺戮的顏色。
孤島周圍，雷暴再次席捲而上。
漆黑的電蛇在謝凌雲的身體裡鑽進鑽出，帶起一陣陣刺耳的“滋滋”聲。
每一秒都有雷火在鞭笞他的神魂。
每一瞬都有法則在磨滅他的生機。
但他那根被三十六根鐵鏈鎖住的背影，在那萬雷齊鳴的恐怖煉獄中，卻依然挺得筆首，如同一杆插在天地盡頭、永遠不會折斷的黑色戰旗。
男人，戰神，父親。
他在等，在等一個讓他能再次拔劍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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