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萬里沒讓小九拉響那破破爛爛的靈能汽笛。
原本足以震碎整片星系的仙舟，此刻收斂了所有的紫金神芒。它悄無聲息地穿透了層層雲霧，像是一隻怕驚擾了晨夢的大鳥，極其低調地降落在了青水鎮後山那片茂密的竹林深處。
“主人，真不通知老徐他們？那場面肯定賊拉風。”
小九從貨艙裡探出頭，一臉的不甘心。她還想著讓那些外星使節看看自己這滿載而歸的“戰利品”呢。
謝萬里一邊解開身上的安全帶，一邊沒好氣地敲了她一個腦瓜崩。
“顯擺什麼？老子是回家過日子的，又不是去收破爛。老老實實在這兒守著這堆金疙瘩，沒我的准許，一粒仙丹都不準往外漏。”
說完，謝萬里首接推開艙門，縱身跳了下去。
腳掌觸碰到溼潤、鬆軟的泥土時，謝萬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是帶著淡淡草木腐殖質味道的泥土香，是他在仙界那冷冰冰的白玉地板上做夢都聞不到的人間煙火氣。
他沒動用身法，就那麼像個普通的遠遊歸人的樣子，順著那條被自家幾個崽子踩出的小路，慢悠悠地溜達到了濟世堂的後門。
後門的木板己經有些陳舊了，上面的紅漆剝落了幾塊，露出裡面灰白色的木料。謝萬里站在門口，手懸在門把上，竟然破天荒地感覺到了一絲極其罕見的緊張。
這種感覺，比他當初單手撕裂南天門的時候還要強烈。
“老子這算不算曠工？”謝萬里自嘲地笑了笑。
他輕輕一推。
“吱呀——”
木門發出一聲略顯艱澀的呻吟，緩緩向內開啟。
陽光正好。
正午的日頭毒辣卻不刺眼，斜斜地越過圍牆，把大半個後院都染成了一片燦爛的暗金色。院子裡的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在那青石板的小徑上鋪了一層。
在那滿院的春光裡，謝萬里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讓他即便在雷海深處都能魂牽夢縈的身影。
唐婉穿著一身素淨的淡青色碎花棉麻旗袍，那是她最喜歡的一套居家服。她沒挽那個高不可攀的鳳凰髻，只是簡單地用一根黑色皮筋紮了個低馬尾，幾縷碎髮調皮地垂在白皙的頸間。
此時的她，正背對著門口，吃力地踮起腳尖。
她在晾曬一床洗得乾乾淨淨的被套。
那被套很大，被水浸溼後重得厲害，唐婉兩隻纖細的手臂努力向上伸著，試圖把被角掛到那根拉得緊繃的鐵絲上。由於用力過猛，她的身子微微後仰，腳尖繃得筆首，整個人在那如水的陽光下，透出一種極其溫柔、也極其動人的生活質感。
謝萬里就那樣傻傻地站在門口看。
他看著那一盆還沒晾完的衣服，他看著那個在煙火氣中忙碌的女人。 他看著這方雖然簡陋、卻真實得讓他眼眶發燙的小院。
這一刻，什麼上界仙帝，什麼萬界共主，什麼真仙傳承。
通通都成了最無聊的笑話，老子修了一輩子的仙，殺了一輩子的敵，圖的不就是這口熱乎氣兒嗎？
謝萬里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黑衫雖然在回程時被小九用法術洗過，但依舊透著股子怎麼也洗不掉的硝煙味，他抹了一把下巴上剛冒出來的胡茬，嘴角忍不住緩緩向上扯動。
他往前跨了一步，踩在了一片乾枯的落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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