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持續了十九秒。
王大海數著。從扭曲感開始到恢復正常，十九秒——比火星任務多三秒，比木衛二任務少兩秒。每一次躍遷的時間都不一樣，取決於出發點和目標點的相對位置、空間曲率、還有那些他永遠搞不懂的物理引數。
扭曲感消退時，他睜開眼睛。
舷窗外，星空已經完全變了樣。太陽變成了一顆極小的光點，比普通星星亮不了多少。土星佔據了視野的顯著位置——那顆帶著光環的氣態巨行星，此刻正以側面的角度展現在他們面前。光環像一圈薄薄的銀色紗裙，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光環的邊緣可以看見幾個暗色的小點——那是土星的衛星，包括他們的目的地，土衛六。
蘇然坐在副駕駛座上，盯著螢幕上的導航資料。“躍遷精度0.03秒差距，誤差範圍可接受。航向校準中...校準完成。當前速度：巡航速度的百分之三十二。預計抵達時間：五十八小時。”
比預計的六十二小時少了四小時。好兆頭。
但王大海知道，在太空任務裡，好兆頭往往意味著後面會出問題。
他解開安全帶，活動了一下肩膀。作戰服的主動溫控系統正在工作，維持著舒適的體感溫度。背後的增幅單元重量明顯，但他已經習慣了這種負重。
“檢查一下裝備。”雷振的聲音從後艙傳來。教官已經去了貨艙，正在檢查守衛者的狀態。
王大海站起來，走向後艙。
四臺守衛者整齊地排列在固定架上，藍色的光環緩慢閃爍，像在呼吸。它們的機體表面佈滿了細微的劃痕和修補痕跡——那是木衛二任務的記憶。G-17的右肩裝甲上有一道明顯的凹痕，那是擋住怪物觸手時留下的。G-18的胸甲上有幾處灼燒痕跡，是爆炸衝擊波造成的。G-19和G-20相對完好，但外殼上也有不少新的磨損。
雷振站在G-17旁邊，手裡拿著診斷平板。螢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王大海一個都看不懂。
“它們的能量狀態怎麼樣？”他問。
雷振頭也不抬。“G-17和G-18換了新電池，滿電。G-19和G-20電池七成新，但效能穩定。水下作戰時限：G-17、G-18九十分鐘，G-19、G-20七十分鐘。武器系統全部校準完畢，彈藥充足。”
他抬起頭，看著王大海。“但記住，它們不是無敵的。在土衛六的環境裡，守護者的數量可能遠超我們。如果被包圍，它們撐不了多久。”
王大海點點頭。他走到G-17面前，看著那臺沉默的機械。藍色的光環緩緩旋轉，像在和他對視。
“木衛二那次，”他說，“G-11擋在我前面。它知道自己會死嗎？”
雷振沉默了幾秒。“不知道。但它的程式裡寫著：優先保護‘錨點’。那不是‘知道’，是設計。它不需要知道，它只需要執行。”
王大海伸手，隔著裝甲板輕拍G-17的肩部。金屬觸感冰涼，沒有溫度。“這次，保護好自己。別那麼急著死。”
G-17的藍色光環閃爍了兩下，像是在回應。
“別跟機器說話。”雷振說，“它們聽不懂。”
“也許能。”王大海說。
他轉身離開貨艙，回到前艙。
航行第一天，在平淡中度過。
周明哲大部分時間待在駕駛艙，監控航行資料和周圍的空間環境。偶爾會有幾聲短促的通訊——和方舟的例行聯絡，報告位置和狀態。蘇然在自己的座位上翻看資料，那些關於土衛六的科學論文和探測報告，用平板電腦一頁頁地過，偶爾停下來做筆記。
王大海試圖睡覺，但睡不著。
他躺在鋪位上，盯著低矮的天花板。飛船的引擎發出持續的低沉嗡鳴，像催眠曲，但催眠不了他。腦子裡全是模擬訓練的畫面——那片深橙色的“湖水”，那個脈動的遺蹟，那個七十三秒一次的心跳。
還有雷振的話：“如果任務中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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