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感覺自己沒睡多久，就聽見屋裡客廳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屋外還夾著一股子劣質糕點的油哈味。
“大哥你瞧瞧，咱們做弟弟的哪能不惦記你？”是二叔王建軍的聲音，那聲音尖得像指甲刮過鍋底，“你這腿斷了，大海又指望不上……這破船放著也是爛掉，不如讓給我們，湊個三塊五塊給你當養老錢，咋樣？”
王大海心裡“咯噔”一下，腳步頓在臥室的門口。
三叔王建設的聲音跟著扯著嗓子叫嚷道：“就是就是！二哥說得對！大哥你養傷要緊，這船我們接手，以後打到魚，少不了給你送兩條嚐嚐鮮！”
王大海深吸一口氣，推門出來。
客廳裡，二叔王建軍翹著二郎腿坐在唯一的破板凳上，手裡捏著塊油乎乎的糕點，正慢條斯理地往嘴裡送，眼睛卻滴溜溜地瞟著牆角堆著的漁網。
三叔王建設搓著枯瘦的手，坐在王建國的炕邊，臉上堆著笑，但眼神里卻沒有笑意，所以看著就很假，
可憐的老爹王建國躺在炕上，臉氣得通紅，想罵又疼得說不出話，只能重重地哼氣。
老孃劉桂蘭攥著衣角，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趙秀蘭縮在灶臺邊，見他出來，慌忙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灶臺縫。
二叔王建軍見他進來，眼睛一斜，嘴角撇出個鄙夷的笑：“喲，大海可算起來了？昨晚又死哪去了？該不是又去打麻將輸爛了屁股吧？”
王大海沒理他，徑直走到牆角，抄起門邊那根磨得發亮的扁擔，“哐當”一聲橫在門檻上，堵死了門。
他個子高，往門口一站，陰影幾乎遮住了半扇門，眼神冷得像臘月裡的海水：“你們倆來幹啥？”
老三王建設搓著手往前湊了過來：“大海啊，我們來看看這不是看你爹受傷了，順便商量商量這船的事……”
“船？”王大海冷笑一聲，指節捏得扁擔“咯吱”一聲，“爺爺留下的船，當時你們嫌破，看著爹老實，把其他遺產分了，說爹是大哥，把船直接丟給我們家，還讓我們家照顧奶奶，去年奶奶走了，你們人都沒來，現在爹也傷了，你們屁顛屁顛就過來了，又惦記上船了，這輪得到你們惦記？”
老二王建軍把手裡的糕點往桌上一扔，空氣中那帶著膩味的油味弄的一屋都是：“嘿！長輩說話。你個小兔崽子懂個啥？你爹腿斷了，你又不會修船，留著下崽啊？我們哥倆好心……”
“好心？”王大海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往前踏一步，扁擔在地上頓出個坑，“你們的好心就是想花三塊五塊買走這船？當我跟我爹都是傻子？”
老三王建設被他逼得往後縮，嘴裡還唸叨：“話不能這麼說……親兄弟明算賬……”
“滾！”王大海猛地把扁擔一揚，梢頭差點掃到王建軍的臉，“這船是我家的根，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再敢上門打這船的主意，我打斷你們的腿！”
王建軍嚇得一蹦三尺高，指著他罵：“反了你了！你個敗家子還敢威脅我們？信不信我去村長處告你！”
“告？”王大海挑眉，眼神更冷，“正好讓村長來評評理，看是你們倆想霸佔家產的理，還是我護著家的理！”
老三王建設拽了拽老二王健軍的袖子，低聲說：“二哥，跟他廢話啥？這小子瘋瘋癲癲的，別真被他打了……”
老二王健軍被他一拽，才想起王大海整日遊手好閒，在這可是出了名的混不吝，心裡馬上虛了，梗著脖子罵道：“行！你等著！有你求我們的時候！你就看著你爹斷腿吧！”
說完甩袖就往門外擠，手上還把桌上的糕點給帶著走，老三跟在後面，臨出門還回頭瞪了王大海一眼，像是他們好心沒好報一樣。
兩人罵罵咧咧地走了，破布門簾被風一吹，啪嗒啪嗒地響。
屋外立刻響起鄰居們探頭探腦的議論聲，嗡嗡的像蒼蠅：
“嘖嘖，大海又犯渾了，連叔伯都敢拿扁擔趕……”
“誰讓他是個賭鬼呢，指不定又輸紅了眼，拿他叔伯撒氣……”
“就是，王建國這輩子算是養了個討債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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