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喉頭那個“危”字剛擠出一半!
“嘩啦——砰!”
同德堂沉重的雕花木門被一股蠻力狠狠踹開!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只見張麻子像頭闖進瓷器店的瘋牛,叼著煙昂著頭闖了進來,他眼神掃了一眼桌上的海參乾貨,赤紅的眼珠子死死釘在王大海身上。他手裡竟拎著有暗紅痕跡的斷磚。
“王大海!果然你斷老子財路?那個要你自己賣乾貨的?”張麻子的咆哮帶著血腥氣,唾沫星子噴在櫃檯光潔的檀木面上,“鬼爪灘的貨,向來是老子碗裡的肉!你個廢物還敢動?”
他身後,錢多多佝僂著腰擠了進來,手裡攥著一把明晃晃的電工刀。那刀顯然是臨時找來的,刀身沾滿黃褐色的鐵鏽,刃口卻磨得泛著賊光,透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兇戾。
空氣瞬間凍結,濃烈的藥香裡摻進汗臭和暴怒的酸氣。
王大海後背的寒毛根根倒豎!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猛地撞向肋骨。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後急退,脊背重重撞在堅實的藥櫃上,震得頂格幾罐藥材簌簌作響。退路被堵死!
“胡鬧!”一聲沉喝如古鐘乍響。老掌櫃從裡間賬房疾步而出,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胸口口袋彆著的金星鋼筆隨著步伐急促地晃動,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鷹隼。“青天白日,持械行兇?派出所就在兩條街外!劉所長早上還來我這抓了副治咳嗽的藥!想進去吃牢飯的,儘管動手試試!”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紮根此地數十年的篤定和威勢,腳步穩穩停在翻倒的櫃檯前,隔在王大海與兇徒之間。
錢多多膽子其實不大,本來過來就已經是被張麻子逼著的,再被掌櫃這氣勢一懾,腳步微頓,眼神有些飄忽地瞟向門外。
張麻子臉上橫肉抽搐,將半截菸頭狠狠碾在檀木櫃臺上,燙出焦黑的印記嗎,惡狠狠的道:“老東西,滾開!你小子上個月賭輸的三十塊,今天若拿不下王大海……”
“噝——!”
話音未落,錢多多眼中狠色一閃,鏽跡斑斑的電工刀竟毫無徵兆地朝著王大海肩頭斜劈過去!刀鋒破開沉滯的空氣,帶起一股刺鼻的鐵腥味!
生死關頭,王大海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湧向四肢!他眼角餘光掃過櫃檯,那杆黃銅戥子秤就在手邊!根本來不及思考,他抄起秤桿,用盡全身力氣迎著刀光斜撩上去!
“噹啷——!”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炸響!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電工刀被沉重的黃銅秤桿磕得高高蕩起!巨大的反震力讓錢多多虎口發麻,刀差點脫手。秤盤上的小銅砣“哐當”一聲滾落在地,滴溜溜打著轉。
一擊未中,張麻子已掄著半截磚頭猛撲過來!王大海瞳孔急縮,生死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側身用肩膀狠狠撞向身後靠牆的高大藥櫃!
“轟隆!嘩啦啦——!”
藥櫃應聲而倒!如同推倒了一面牆!無數抽屜震開,黃的陳皮、紅的枸杞、黑的熟地、白的茯苓……各色藥材如同決堤的洪水,混著陳年的灰塵,轟然傾瀉而下!嗆人的、濃郁的、苦澀的百草氣息瞬間填滿整個空間,視野裡一片混沌!
“咳咳咳!”錢多多首當其衝,被劈頭蓋臉的藥材粉末嗆得涕淚橫流,彎腰劇烈咳嗽起來,手裡的電工刀也失了準頭。
“後生!這邊!”混亂的煙塵中,一隻枯瘦卻異常有力的手猛地抓住王大海的手腕!是老掌櫃!他不知何時已退到藥鋪側牆邊,猛地拉開一扇不起眼的窄小木門!“快走!”
機會!
王大海沒有絲毫猶豫,藉著老掌櫃一拽之力,矮身就朝那透進微光的門洞鑽去!
“操!別…別讓他跑了!”張麻子抹開糊了滿臉的藥渣,透過瀰漫的粉塵,看到王大海即將消失的背影,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嘶吼!他甩開磚頭,拔腿就追!
王大海剛衝出這片煙塵迷離之地,沉重的腳步聲和叫罵已緊追而至!張麻子魁梧的身影已經堵死了前方的窄門!
退無可退!王大海目光急掃,瞬間鎖定牆根立著的一把長柄竹掃帚!他一個箭步抄起掃帚,不是用來打人,而是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離門最近、堆滿乾燥艾草的竹匾架子橫掃過去!竹掃帚粗糙的根部猛地刮過竹匾邊緣一處裸露的、生鏽的鐵釘頭!
“呼——嘩啦啦!”
竹掃帚帶著勁風掃過!架子猛烈搖晃!上面層層疊疊、早已乾透的艾草葉如同褐色的雪崩,轟然傾瀉而下!大部分正正砸向剛擠進巷子的張麻子和還在揉眼睛的錢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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