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從潛水趕海到萬漁場》第16章 謠言(1)

作者:亦然尋意·2個月前

翌日清晨,王大海將父親小心抱上李老歪的拖拉機時,看到父親腳踝繃帶邊緣滲出的淡黃膿跡,王大海心頭一緊,動作放得更輕緩了。一放上拖拉機特意扯了扯油布邊緣——將兩張仔細捻平的‘大團結’塞進母親掌心,指尖觸到她袖口磨出的毛邊:“縣醫院外科張大夫,您記著找他,昨兒我問過同德堂掌櫃,說他治跌打最在行。“

劉桂蘭攥著錢,手指微微發抖,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重重‘哎’了一聲,把王建國腿上的舊棉襖又掖緊了些。

看著拖拉機突突的轟鳴聲裡離去,王大海揣著厚厚一沓錢——嶄新的“大團結”、略舊的“鍊鋼工人”、還有卷邊的毛票——直奔村西頭的老船匠陳老蔫家。

陳老蔫的院子裡瀰漫著新鮮木屑的清香。他正佝僂著背,用刨子推一塊厚實的船板,刨花如同金色的貝殼,打著卷兒落在地上。陽光給他花白的頭髮鍍了層銀邊。

“陳伯!”王大海聲音洪亮,走到木工臺前,沒有廢話,直接掏出用布包好的二十塊錢(兩張“大團結”),輕輕拍在光滑的木臺上,“請您出手,幫我拾掇拾掇我爹那條老船。船頭那道指頭寬的裂縫得補,龍骨接縫那幾個鏽透的鋦釘得換新的銅鉚釘,還有轉向舵的軸套,磨損得厲害,得換青銅的。”

陳老蔫停下手中的活計,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從老花鏡上方抬起來,上上下下打量著王大海,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半晌,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沙啞:“嗬,太陽打西海沿出來了?王大海要修船?你不是嫌那木頭疙瘩晦氣,摸兩下都怕髒了手去賭錢麼?”這話帶著刺,是村裡老人對過往那個混賬王大海最直接的不滿。

王大海臉上火辣辣的,但他沒有退縮,反而挺直了腰板,目光坦然地迎上陳老蔫的審視:“陳伯,您罵得對。以前就是我不懂事,是混賬!現在醒了。船是咱漁民的命根子,是飯碗。爹的腿…我得把這飯碗端穩了,端瓷實了!求您老費心。”

陳老蔫盯著王大海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那裡面沒有了往日的浮躁和躲閃,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擔當和破釜沉舟的懇切。

他垂下眼,伸出佈滿老繭和木刺的手指,仔細地摩挲著王大海提前從船上取下的船板樣品,指甲刮過那道深深的裂紋,又掂量了一下那幾枚鏽跡斑斑、幾乎斷裂的舊鐵釘。

“木料要用硬實的柞木,鐵釘不行,得銅的,軸套…青銅的價兒可不低。”陳老蔫盤算著,報了個價,“二十三,材料人工都包上,給你拾掇得能扛風浪。”

“成!”王大海毫不猶豫,點了點錢,再次拿出了三元,輕聲說道,“錢您收好。不夠您言語,我再想法子。只求您儘快動工!”他頓了頓,想起昨天縣城張麻子的兇戾眼神,壓低聲音補充道,“陳伯,還有個不情之請。您修船的時候,能不能…挪到您家後院那個小棚子裡?門關嚴實些。我怕…有些不長眼的,看見船修好了,又起歪心思。”

陳老蔫渾濁的眼中精光一閃,花白眉毛抬了抬。這小子…眼神不一樣了。以前那對招子跟死魚似的,現在倒像淬了火的鉤子,亮得扎人。他慢悠悠吐了口煙:“後院棚子?行啊,省得招蒼蠅。”

他不再看王大海,拿起刨子,在厚實的船板上穩穩推出一道長長的、帶著松木清香的刨花,才慢悠悠補了句:“船跟人一樣,病去如抽絲,急不得。

王大海點了點頭,緩步從陳老蔫家出來,王大海胸中塊壘稍去,但緊迫感更甚。修船是長遠之計,眼前的嚼用、爹的後續藥費、未出世孩子的用度,都指望著海參乾貨。他腳步不停,直奔海邊那片熟悉的礁石灘。潮水剛退到半途,溼漉漉的礁石在晨光中閃著黑亮的光,上面掛滿了墨綠的海藻。

他熟練地開啟趕海工具箱,那把磨得鋥亮的三齒海參鉤在朝陽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他蹲下身,開始檢查腳蹼的帶子。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礁石灘上方小路上多了幾道歪斜的影子,踩斷了枯枝,發出輕微的“咔嚓”聲。心頭警兆剛生,那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喲!這不是咱瓊崖村的大能人,王大海同志嘛!”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濃濃的酸意和毫不掩飾的惡意。

王大海動作一頓,心頭警鈴大作。他緩緩直起身,轉過頭。

只見張麻子帶著兩個跟班——手腕上還纏著破布、臉色慘白的李狗剩,以及另一個頭發燒焦了的錢多多——正堵在通往礁石灘的小路上。張麻子嘴裡叼著煙,左臉三道疤在晨光下更顯猙獰,他抱著胳膊,斜睨著王大海,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嘖嘖嘖,瞧瞧,”張麻子踱步上前,皮鞋故意踩在溼滑的海草上,發出“吧唧”的聲響,“昨天在縣城供銷社門口,好大的威風啊!一拖拉機的好東西,白麵、花布、紅糖、大棒骨…嗬!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王大海挖了龍王殿的金磚呢!”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煽動性,附近幾個趕海的村民聞聲都望了過來。

王大海面色沉靜,握緊了手中的海參鉤:“張守海,有話直說。我趕海,沒空聽你扯閒篇。”

“趕海?”張麻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大笑起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王大海,你糊弄鬼呢?就憑你?下個水都能嗆半死的貨色,能撈出值錢玩意兒?”他猛地收住笑,眼神變得陰狠,逼近一步,壓低聲音,卻足以讓周圍人聽見,“老子在牌桌上問過你多少次?你特麼裝傻充愣!現在倒好,不聲不響摸到鬼爪灘去了?那是你能去的地兒嗎?!”

“鬼爪灘?”旁邊正撬牡蠣的張前進手一抖,小刀差點劃到手,驚疑不定地看向王大海,“那地方邪乎,暗流吃人,不是老把式誰敢去?前年老劉頭不就…”

另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漁民趙伯蹲在石頭上,吧嗒著旱菸,渾濁的眼睛在張麻子和王大海之間來回掃,眉頭擰成了疙瘩,沒吭聲,只是重重磕了下菸袋鍋。

村民的議論讓張麻子更得意了,他指著王大海的鼻子,唾沫星子飛濺:“聽見沒?老子在村裡說那地方邪性,是為大夥兒好!省得有人不知死活往裡闖,餵了魚蝦!可你呢?王大海!你他媽為了發財,連命都不要了?行,你自個兒找死老子管不著!可你撈上來的東西,”他聲音陡然變得兇狠,““十年前老周頭的船在那翻了,船上三個人連根頭髮都沒找著!“張麻子見圍觀的人多起來,唾沫星子濺在王大海鞋面上,“你撈的那海參,指不定帶著海鬼的怨氣!賣給縣城藥材鋪,不怕人家折壽?“”

李狗剩也在一旁幫腔,聲音虛弱但怨毒:“王大海…你害我手廢了…這賬…沒完…”

王大海突然笑了,鉤子在掌心轉了個圈,鉤尖挑起塊墨綠海藻:“王大海聲音陡然拔高,像淬了冰的刀子,直戳張麻子心窩:“張守海!收起你那套唬人的把戲!鬼爪灘的暗流你比我清楚?上個月初七漲大潮,是誰天沒亮就偷偷摸摸划著破筏子往鬼爪灘東礁去了?撈上來一簍子大海螺,轉頭就塞給收鮮貨的老孫頭,讓他別聲張!現在倒裝起聖人來了?”

他目光如電,掃過圍觀的村民,最後釘在張麻子慘白的臉上:“說到晦氣?去年臘月二十三,李寡婦男人剛過頭七,你就堵在她家門口,硬把她攢了半個月捨不得賣、留著過年給娃兒扯布的五斤上等刺參,三塊錢強買了去!轉頭賣給縣城的‘永昌乾貨鋪’,賺了整整十五塊!這黑心錢,夠你在你那牌桌上吆五喝六三天三夜了吧?!李寡婦抱著娃兒在雪地裡哭到昏死過去,這事大夥兒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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