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看得眼睛一瞪,差點咬到舌頭。
臉上的皺紋都僵住了。這小子……這小子什麼時候把撒網練到這種登峰造極的地步了?!這身法,這力道,這角度,這入水的乾脆利落……沒個十年八年真刀真槍在風浪裡摔打、跟魚群鬥智鬥勇,根本磨不出來!
他心中的驚疑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間掀起滔天巨浪,目光死死地、難以置信地釘在那根迅速下沉、繃得筆直的網綱繩上,彷彿要把它看穿。
王大海沒有理會父親驚愕的目光。他雙手穩穩地握住網綱,屏息凝神,感受著網墜沉底後傳來的細微震動。
時間這一瞬間彷彿被拉長,只有海風掠過帆索的輕響和船身隨波起伏的吱呀聲。
幾秒鐘的沉寂,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突然!王大海雙臂如同液壓機般猛然發力!以一種沉穩如山嶽、堅定如磐石的節奏,開始收網!
網綱瞬間繃緊!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呻吟!一股難以想象的、排山倒海般的巨大拉力,如同海底巨獸的狂暴掙扎,透過堅韌的繩索清晰地、兇猛地傳遞到王大海的雙臂,再瘋狂地撼動著整個“順風號”的龍骨!
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船板在巨大的應力下呻吟!整條船被這股來自深淵的力量拖拽著,猛地一頓!船頭甚至肉眼可見地向下沉了一沉!
“嗬——!”王大海喉間爆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吼,額角青筋瞬間暴起如虯龍,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他腳下如同生了根,死死釘在溼滑的船板上,腰馬合一,全身每一塊肌肉都賁張到了極限,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線條如同鋼鐵澆鑄。
這一個多月地獄般的潛水趕海和體力勞作,在此刻化作了支撐他的擎天之力!
他咬緊牙關,腮幫肌肉繃緊如鐵,雙臂肌肉瘋狂賁張,以拔山扛鼎的蠻力,一寸寸、一尺尺地將那沉重得如同連線著海底山脈的網綱往回拖拽!
粗糙的尼龍網繩與船舷劇烈摩擦,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牙根發酸的“吱嘎——吱嘎——”聲,繩索繃得如同滿月的弓弦,彷彿下一秒就要不堪重負地斷裂開來!
“咋…咋回事?!我的天爺!”王建國臉色“唰”地變得慘白,之前的驚疑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取代。他再也顧不上多想,一個箭步從船頭猛衝到船尾,伸出粗糙的大手就要去幫兒子抓住那要命的網繩!
“爹!別碰網!穩住船!掌穩舵!”王大海猛地扭頭,發出一聲不容置疑的低吼,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信服的沉穩力量,瞬間壓過了王建國的慌亂,“是大傢伙!底下全是!你快穩住船頭!”他因為用力過猛佈滿血絲的眼睛炯炯有神,那眼神銳利如鉤,死死盯著海面下那片瘋狂翻滾攪動、如同沸騰墨汁的巨大陰影,全身的熱汗甚至蒸騰成了蒸汽在他全身蒸發冒出了白煙。
父子二人,一個在船尾與深海巨力角鬥,一個撲回船頭死死扳住舵輪穩住船身。時間再與魚群的搏鬥中一分一秒流逝,這時候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終於,在令人窒息的拉鋸之後,那沉重如同山嶽的漁網,被王大海以無匹的意志和力量,一點點、艱難地從那深不可測的“靜水窩”裡拖拽而出!
就在網口即將完全離開水面的那一剎那——
嘩啦啦啦啦——!!!
彷彿沉睡海底千年的銀色寶藏被瞬間喚醒!又如同九天銀河決堤,倒灌人間!
無數條肥碩的馬鮫魚、銀光閃閃的帶魚、還有擠擠挨挨的黃花魚,在網中瘋狂地跳躍、掙扎!陽光照射在溼漉漉的魚鱗上,反射出耀眼奪目的光芒,幾乎晃花了人眼!整個網兜被塞得滿滿當當,沉甸甸地墜著,海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從網眼和魚縫中嘩嘩流淌。
“嘭!啪!噼裡啪啦!”甲板上瞬間鋪開一層厚厚跳躍的、閃耀的、令人窒息的生命之銀!魚兒離開海水,爆發出最後也是最激烈的求生本能,有力的尾巴瘋狂拍打著堅硬的船板,發出密集如疾風驟雨、又似喜慶鞭炮般的震天聲響!
王建國這一刻徹底石化了!
他張著嘴,那嘴大得能塞進一整個鴨蛋,眼珠子瞪得像兩個銅鈴,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堆積如小山、還在不斷跳躍翻騰的銀色“魚山”,彷彿靈魂被瞬間抽離了軀殼,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軀殼在承受著這超越認知的視覺衝擊。
“我的媽祖娘娘啊!!這…這…這得有多少?!!”
巨大的狂喜如同最猛烈的海嘯,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矜持!他像被這從天而降的財富砸暈了頭的孩子,踉蹌著、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到那堆還在“噼啪”作響、銀光閃耀的魚山旁。粗糙的大手顫抖著抓起一條還在甩尾掙扎、足有小臂長的肥碩馬鮫魚。冰涼的魚鱗貼著他因激動而滾燙的臉頰,沉甸甸的分量壓在他的掌心,是如此的真實而震撼!
“發了!大海!我的兒!咱發了!!老天開眼啊!!”王建國猛地抬起頭,看向汗水淋漓卻帶著沉穩笑意的兒子,渾濁的老眼裡瞬間迸發出足以融化寒冰的狂喜光芒!那光芒如此熾烈,幾乎要燃燒起來!他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彷彿在放光,之前的擔憂、疑慮、生活的重壓在這一刻被這滿艙的銀鱗徹底擊碎、淹沒!他揮舞著手中的大魚,像個孩子般語無倫次地喊著,聲音在海風中傳得老遠。
王大海長長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所有的緊張、期待和力量都傾吐出來。汗水如同小溪般順著額角、鬢角、古銅色的脖頸蜿蜒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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