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手的餘溫還在掌心殘留，那股滑膩冰冷的觸感，像毒蛇的鱗片，讓王大海胃裡一陣翻騰。
他左手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尖銳的疼痛壓制著沸騰的殺意和屈辱。
心中暗道：周慕雲！好一條笑面毒蛇！這樑子，老子記下了！前世在絕境中磨礪出的忍功，此刻正死死摁住他拔刀見血的衝動。
周慕雲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從容地抽回手，彷彿剛才那場無聲的力量較量只是幻覺。
“很好。王先生爽快人。我最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他整了整被捏出褶皺的袖口，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王先生，明日一早，碼頭見。裝備和另外幾位師傅，都會準時到。阿生，我們走。”
他不再多言，甚至沒有再看王大海一眼，彷彿王大海的點頭已是板上釘釘。
那個叫阿生的隨從，冰冷的目光在王大海和陳栓柱身上最後掃過，右手依舊若有若無地按在腰間——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腰間衣物被頂起一個硬朗清晰的直角輪廓，
這絕非刀柄的流暢線條。王大海瞳孔微縮，心中冷笑：果然是“鐵疙瘩”！這港商，連保鏢都配槍！他不再懷疑，那是槍套的輪廓，前世在各國的碼頭見得太多了。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拉開，又被輕輕帶上。周慕雲和阿生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昏暗的光線裡。
劉桂蘭像被抽掉了骨頭，癱坐在地，看著散落在泥地上的那疊嶄新得刺眼的港幣，她幾次想伸手去撿，手指卻抖得不成樣子。
秀蘭捂著嘴，身體因恐懼和擔憂劇烈顫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最終決堤般滑落。她下意識地護住高高隆起的腹部，彷彿那能隔絕外界的冰冷威脅。
王建國佝僂著背，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他想說些什麼，但是卻發不出聲音來。
王大海沒有立刻去安撫家人。他站在原地，微微側頭，耳朵捕捉著門外的細微動靜，目光透過門板縫隙，死死釘向外面的村道。
果然！
就在周家兩人身影消失後不過幾個呼吸，村道旁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濃密的陰影下，一道模糊的人影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彷彿從未存在過。
盯梢！王大海心中冷笑，看得分明！周慕雲這頭笑面虎，連一絲縫隙都不給他們留！這哪裡是合作，這明顯是多處都設下了陷阱。
報警？念頭剛起就被他狠狠掐滅。
幾十裡山路，沒有電話，外面還有惡犬盯著，這念頭比肥皂泡還脆弱。
周慕雲敢如此肆無忌憚，腰裡彆著“鐵疙瘩”，必然留有後手。報警？只怕人還沒出村，催命符就到了！前世見多了這種“意外”，他不敢賭，也賭不起家人的命。
“呵……”一聲極輕的、帶著無盡自嘲和怒意的嗤笑從王大海喉嚨裡擠出。
聰明人？他現在就是那個被逼到牆角、不得不“聰明”的獵物！這艘賊船，他不上也得上了！但上船，不代表任人宰割！前世能從破產的深淵爬出來，這次，他一樣能從這“鐵板沙”的鬼門關殺出一條血路！
“大海……”秀蘭帶著哭腔撲過來，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冰涼，像溺水者抓住最後的浮木，“咱把錢扔了…咱不去了…咱跑…跑遠遠的…”
“別擔心老婆，沒事的！”王大海微笑著安慰著秀蘭，輕輕拍著她冰涼的手背，?他沒多解釋跑不掉這個殘酷現實，只是重複著：“沒事的。”?心裡卻在瘋狂推演：周慕雲要的是他的潛水本事，在拿到東西前，自己就是他的“寶貝疙瘩”！這就是唯一的籌碼，唯一的生機！
“立刻！把大門插死！栓柱哥！”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射向角落失魂落魄的陳栓柱，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守住後窗！眼睛給我瞪大點！一隻蒼蠅也別放進來！特別是生面孔！”
陳栓柱被這聲低喝驚醒，猛地抬頭，他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沒有言語，只是重重一點頭，幾步就跨到後窗下，死死盯住窗外那片黑暗。
王建國枯槁的手死死抓住王大海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大海！不能去啊！那是鐵板沙！吃人不吐骨頭的鬼地方！你下去了人可能就沒了！”老人聲音帶著絕望的哀求，“那姓周的…不是善茬！他腰裡…腰裡那東西…
“爹！”王大海反手用力握住父親冰冷而顫抖的手，隨後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鐵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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