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扛著沉甸甸的海參苗桶,懷裡揣著那四百塊,回家的步子邁得又急又穩。
夕陽灑在他的後背,帶來絲絲暖意,而他心中懷揣著的那片蔚藍大海與瓊崖村致富的希望,讓他渾身都充滿了動力。
可漁村的平靜,薄得就像海面上的油花,被風一吹就散了開來。
當他剛踏入村口,那棵老榕樹剛映入眼簾,心中就猛地一沉,他精心挑選的那片礁石淺灘,此刻已被黑壓壓的人群佔據,密不透風。
吵吵嚷嚷的聲音蓋過了海浪,混扎著一絲陰謀的味道。
德順爺手持那根棗木柺杖,穩穩地站在最高的黑礁石上,他的臉色陰沉,眼睛已經看到了王大海,眼神里充滿著不解和憤怒。
李寡婦叉著腰,唾沫星子噴得老遠,臉紅脖子粗。
村裡的王老七那個老迷信,抖抖索索地指著天,在人群裡,嘴裡念念叨叨。
一群婆娘跟著瞎嚷嚷,群情激奮。
王大海看到這個情況,知道出事了,隨意一瞟就看到人群外頭,他二叔王建軍抄著手,耷拉著眼皮,在旁邊捂著嘴偷偷再笑,他瞬間明白過來,肯定是被這個二叔給陰了。
“大海,給我過來。”德順爺眼珠子一瞪,手裡的柺杖“咚”一聲砸在礁石上,“你小子。膽兒肥了?敢在這下網圈地?眼裡還有沒有集體?這海,是瓊崖村集體的海。”
王大海沒停腳,反而把腰桿挺得更直。肩上的苗桶,沉甸甸地壓著肩膀,也壓著他心裡的火。
頂著無數道憤怒、猜疑、幸災樂禍的目光,王大海渾然不懼。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發現只有二叔在這,三叔倒是沒來,心中還有點小失望。他迎著德順爺的目光看去,不卑不亢的說道:
“德順爺,我正想找您和大家夥兒說說這事。”
“說個屁!”李寡婦嗷一嗓子就撲到他跟前,手指頭差點戳到他眼珠子上,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王大海。你長本事了?這海是大家夥兒的命根子。你憑啥劃拉一塊圈起來?你想當地主老財啊?這片淺灘,這是小月亮灣。是全村婆娘撿螺螄貝子、娃子們摸魚撈蝦的地方。你這一圍,讓大家夥兒喝西北風去?你安的啥心?”
“就是,集體的東西,憑啥你一個人霸著?”旁邊立刻有人幫腔,那是平時跟李寡婦走得近的婆娘。
“誰知道你搞啥鬼名堂?弄些黑黢黢的東西下海,別把海水弄壞了。”另一個婆娘也尖著嗓子喊。
王老七哆嗦著擠上前,一臉驚恐:‘大海啊,你弄的那些海參,看著就瘮人。是不是撒了啥不該撒的?那可不行啊,會遭天譴的!’禍害了海里的東西,斷了龍王爺的香火,咱們全村都得跟著遭殃。你這是要絕了咱們瓊崖村的根啊。”
他顫顫巍巍,帶著哭腔的話,像根火柴,“嗤啦”一下點著了乾柴。
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對。肯定是歪門邪道。”
“拆網。馬上拆了。”
“不能讓他禍害集體的海。”
“趕他走。”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似乎要把王大海活活淹死。
德順爺緊抿著嘴唇,那失望痛心的眼神,比李寡婦的唾沫星子更讓王大海難受。冰涼的海風捲著鹹腥的浪沫,“啪”地抽在他臉上。
一股邪火,混著說不出的憋屈和憤怒,猛地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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