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如同退潮般,沿著管道內壁,朝著更深處、遠離他的方向,快速地、潮水般地移動而去!
聲音迅速減弱,如同細小的爪子刮擦聲匯入了一條更洶湧的暗流,很快便徹底消失在管道前方深邃的黑暗裡,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靜。
走了?
它們……被什麼吸引走了?
是更深處瀰漫著更濃烈的“活鏽”氣息?是某種無形的召喚?
還是……格魯?!
格魯身上那正在瘋狂搏動的“活鏽”,對它們而言是致命的吸引源?!
這個念頭,像黑暗中擦亮的一絲火星,微弱卻瞬間點燃了他幾乎熄滅的求生意志。不能停!
格魯可能就在前面!就在那些蟲子奔湧而去的方向!他猛地吸了一口灼熱汙濁的空氣,肺部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不管不顧!
咬緊牙關,牙齦幾乎要迸出血來!不顧手腕處傳來的、如同鏽蝕齒輪強行轉動的冰冷刺痛,他再次用手肘和膝蓋支撐起沉重僵硬的身體,在狹窄的鋼鐵腸道里,繼續向前、向著那點微弱的、如同“通風眼”般的光源,拼命地挪動!
爬!向前爬!
每一次手肘和膝蓋的挪動,都伴隨著皮肉與粗糙金屬的摩擦,留下新的血痕。每一次支撐,手腕都傳來一陣清晰的、如同內部結構正在鏽死的滯澀感和冰冷鈍痛。
肺部撕裂般的灼痛從未停止,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血沫的腥甜。
汗水、血水、油汙混合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視線,也模糊了他的意識。黑暗中,他感覺自己真的正在變成一塊被鐵鏽從內部侵蝕、逐漸失去活力的廢鐵,一塊在絕望中艱難蠕動的、活著的鏽塊。
不知爬行了多久,就在身體的痛苦和精神的麻木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時,那點微弱的光源,終於不再是遙遠縹緲的一點星光。
它變得清晰、穩定,光源來自管道側壁一個不起眼的、邊緣扭曲撕裂的破口!
那破口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外部強行撕開,金屬邊緣如同猙獰的犬牙,向內翻卷著,閃爍著冷硬的光澤。破口不大,只夠他勉強將腦袋和肩膀探出去。
王大海如同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看到綠洲,爆發出最後一絲力氣。
他忍著刺鼻的金屬粉塵和依舊殘留的焦糊味,艱難地挪到破口邊緣。一股與管道內汙濁截然不同的、冰冷而乾燥的空氣,猛地從破口外湧了進來,帶著一股濃烈到幾乎能灼傷鼻腔粘膜的消毒水氣味!
這味道如此霸道,瞬間壓過了管道內所有的異味,像一盆冰水澆在臉上,讓他混亂的大腦為之一清。
他眯起被血汗糊住的眼睛,極力適應著破口外透進來的光線——那是一種慘白、冰冷、毫無溫度的冷光,像停屍間的照明,不帶一絲生氣。
當他小心翼翼地、忍著頸部的僵硬和手腕的劇痛,將臉湊到破口邊緣,視線投向下方時——
眼前的景象,如同一柄冰冷的巨錘,狠狠砸在他的視網膜上,瞬間剝奪了他的呼吸!
破口下方,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被徹底遺棄的……實驗室廢墟!
空間廣闊得令人心悸,穹頂高聳,隱沒在慘白冷光無法穿透的濃重陰影裡,彷彿連線著無盡的虛空。地面不再是冰冷的網格鐵板,而是覆蓋著厚厚一層如同骨灰般的、細膩的白色粉末。無數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金屬實驗臺,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的鋼鐵殘骸,歪斜地傾倒、半埋在這片慘白的“骨灰”之中。破碎的巨大玻璃罐散落各處,像凝固的淚滴,裡面殘留著早已乾涸板結的、顏色詭異(暗綠、深褐、甚至帶著熒光的藍紫色)的粘稠汙漬,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發生過的恐怖實驗。一些粗大的、扭曲斷裂的金屬管道,如同被扯斷的巨蟒腸子,從高聳的牆壁和天花板上垂落下來,斷口處鏽跡猙獰。裸露的、包裹著破舊絕緣皮的線纜,如同僵死的黑色長蛇,雜亂地垂掛在半空,隨風(如果有風的話)微微晃動,投下扭曲的陰影。
慘白的冷光來自高處牆壁上幾盞巨大的、佈滿厚厚灰塵和蛛網的長條燈管。光線冰冷、均勻、死寂,將這片廢墟般的巨大空間照得一片慘白,所有的陰影都顯得格外生硬,所有的色彩都被剝奪,只剩下冰冷的金屬、慘白的地面和凝固的黑暗,構成一幅令人絕望的地獄圖景。
而就在這片慘白廢墟的正中央,離王大海藏身的通風管道破口下方不遠的地方——
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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