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方舟之心”能量屏障的庇護,如同從溫暖的母體驟然墜入冰冷的羊水。井穴深處的壓迫感瞬間增強了數倍,不再是單純物理上的黑暗與寂靜,更是一種滲透進靈魂縫隙的、粘稠而沉重的存在感。空氣變得滯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冰冷的、帶著鐵鏽和硫磺味的凝膠,肺部需要額外用力才能擴張。
王大海首當其衝,強化後的感知在這極端環境下變成了一把雙刃劍。無數細微的能量波動、遠處岩層應力變化的呻吟、甚至更深層那古老而緩慢的“呼吸”韻律,都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海浪,持續不斷地衝擊著他的意識壁壘。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神,艱難地構建起一道過濾網,否則這龐大的資訊流會再次將他沖垮。
“跟緊我,”他的聲音在狹窄的懸道上顯得有些沉悶,右臂的烙印散發出穩定的微光,如同黑暗中的信標,不僅照亮前路,更不斷將處理後的環境資訊流分享給身後的兩人。“左邊的巖壁有結構性損傷,別靠太近。前方十五米,能量湍流,穩住身體。”
老人緊緊跟隨,每一步都踩得異常穩健,他那根長杖此刻更多用作探路的工具,敲擊著前方的地面,警惕著任何可能的脆弱點。少年的狀態則讓人有些意外。儘管身體依舊虛弱,需要不時攙扶一下巖壁,但他似乎對這裡的環境適應得很快,那股令人不適的壓迫感在他身上反應並不強烈,反而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不斷掃視著下方無底的黑暗,彷彿在尋找著什麼。
他們沿著王大海感知中相對安全的路徑,呈之字形向下緩慢移動。井壁上的熒光礦物越來越稀少,光線愈發暗淡,最後幾乎完全依賴於王大海手臂的光芒和老人長杖頂端那一點微弱的能量殘餘。下方傳來的那股古老嗡鳴聲變得更加清晰,節奏緩慢而沉重,彷彿真的有一個巨大的生命在下方沉睡、呼吸。
“溫度在升高。”老人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這裡的空氣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溼熱感,巖壁摸上去也不再冰冷。
王大海點點頭,他的感知捕捉到了熱源的方向。“下方偏右,有大規模地熱活動,能量讀數很強,但……很混亂,不像自然形成的。”他頓了頓,眉頭微蹙,“還有一種……生物訊號。很微弱,但數量似乎不少。”
話剛落音,一陣極其細微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如同無數細小的爪子在摩擦岩石,從下方黑暗深處隱約傳來。
三人立刻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窸窣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
王大海手臂的烙印光芒微微收縮,變得更具穿透性,如同探照燈般向下掃去。
光芒所及之處,景象讓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只見下方數十米的井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某種奇異的生物。它們大約半人高,體表覆蓋著暗色的、彷彿冷卻熔岩般的角質甲殼,四肢是尖銳的、適合攀爬的鉤爪。它們的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個不斷開合、佈滿了層層疊疊利齒的圓形口器,正對著他們三人所在的方向,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些怪物的身體結構極其詭異,彷彿是完全為了適應這深井環境而生,更令人不安的是,它們甲殼的縫隙間和口器內部,隱隱閃爍著不穩定的、暗紅色的能量微光,與“鍛爐”造物的能量簽名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原始和野蠻。
“是‘深潛者’。”老人倒吸一口涼氣,獨眼中充滿了忌憚,“傳說中棲息在深井能量脈流附近的變異生物,以原始能量和岩石為食,極度排斥任何外來者。小心它們的酸液和能量噴射。”
彷彿是為了印證老人的話,最前方的幾隻“深潛者”猛地張開口器,噗噗幾聲,數團粘稠的、散發著強烈腐蝕性酸味的暗綠色液體如同炮彈般向上射來。
“躲開。”
王大海大吼一聲,猛地向左側閃避,同時右臂下意識地向前一揮。烙印光芒一閃,一道無形的能量障壁瞬間在他前方凝聚。
嗤——。
酸液撞在障壁上,立刻爆發出劇烈的白煙,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障壁的光芒明顯黯淡了一下。這些酸液的腐蝕性極強。
更多的“深潛者”開始噴吐酸液,如同下起了一場致命的酸雨。同時,一些體型稍大的個體,口器中開始凝聚起危險的暗紅色能量光芒。
“不能待在這裡。必須衝過去。”老人揮舞長杖,格擋開幾團酸液,杖身的水晶與酸液接觸,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下面有個平臺。右下方,大概三十米。”王大海在閃避的間隙,憑藉著強化感知迅速鎖定了下一個落腳點。那是一個從井壁突出的、相對寬敞的石臺,似乎是一個廢棄的勘探平臺。
“我開路。你們跟上。”
王大海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不再一味防禦,右臂烙印猛地亮起,那新獲得的、對於能量的精妙掌控力瞬間爆發。
他沒有選擇大範圍的攻擊,而是將力量高度凝聚,指尖迸發出數道極其纖細卻銳利無比的暗金色能量射線。
嗖嗖嗖。
射線精準地射入幾隻正在凝聚能量的“深潛者”口器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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