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如同窗外那無邊無際、沸騰翻湧的暗銀色海洋,以排山倒海之勢瞬間吞沒了戰艦內的每一寸空間。
不再是井淵那令人窒息的黑暗,而是另一種更加鮮活、更加暴戾的、正在進行的吞噬與毀滅。觀測窗的強化玻璃外,已被黏稠的、蠕動著的暗銀色徹底覆蓋。黏液並非靜止,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浪潮,層層疊疊地撲打著艦體裝甲,每一次沖刷都留下清晰的、被劇烈腐蝕的痕跡,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嗤嗤”聲。
光芒被扭曲、吸收,只有黏液自身散發出的、病態的磷光透過玻璃滲入大廳,將所有人的臉映照得一片鬼氣森森。
那暗紅色的模擬晶體在裝置核心瘋狂脈動、抽搐,能量的紊亂已至臨界點,彷彿下一秒就會撕裂空間轟然炸裂。整個大廳,不,整艘戰艦都在劇烈地搖晃、震顫,金屬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警報聲和艦內廣播冰冷的警告如同背景噪音,淹沒在更龐大的、來自艦體外部那無窮無盡的腐蝕聲響和烏特迦那穿透一切的低沉嗡鳴之中。
“不!不可能!熵增速率超出所有模型預測!這不符合能量守恆!”林肯技術官猛撲向控制檯,十指在操作面板上瘋狂敲擊,試圖穩住劇烈波動的子系統引數,聲調因恐懼與驚駭而扭曲成刺耳的顫音,“外部感測器大量失效!裝甲層A至G區已完全失聯!它們……它們正在分解第七層裝甲!”
維克多副官卻彷彿沒有聽到這絕望的彙報。他佇立在劇烈震顫的大廳中央,黑曜石般的眼眸如磁石般緊鎖窗外那吞噬一切的毀滅奇觀,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漾起一種近乎癲狂的、偏執的狂熱。他甚至微微向前傾身,彷彿要透過厚厚的玻璃,更近距離地“觀察”那黏液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完美的同化……高效的熵催化……超越現有材料學極限……”他喃喃自語,聲音依舊帶著那種奇異的金屬質感,卻充滿了發現寶藏般的興奮,“樣本……必須獲取更多活體樣本!調整護盾頻率,嘗試區域性偏轉流束!收集口全開!”
“副官!你瘋了?!”林肯猛地回頭,臉上血色盡失,“護盾能量正在被急速消耗!收集口一旦開啟,黏液會直接侵入內部管道系統!我們會從內部被消化掉!”
“執行命令!”維克多猛地轉頭,目光如淬毒的冰刃般劃過林肯的面龐,“或者你想親自去外面收集?”
林肯的技術官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喉嚨像被無形的手扼住,再也發不出一個音節,只能以一種近乎機械的僵硬姿態轉回控制檯,手指顫抖得幾乎無法準確按下指令鍵。
王大海趁著這短暫的混亂,強忍著身體的虛弱和震盪,踉蹌著向大廳邊緣退去,試圖尋找掩體或者……任何可能的機會。他的目光如獵鷹般銳利,急速掃過大廳的每一個角落。那兩名黑甲士兵依舊如雕塑般守在出口,但他們的注意力顯然已被窗外的恐怖景象和戰艦的劇烈震動所牽扯,握槍的手微微顫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右臂烙印依舊如被火灼般刺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但經過醫療艙的修復,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感應,像黑暗中閃爍的微光,若有若無。他能感覺到,懷中那幾張來自靜止設施的資料板,正在微微發燙——是受到外部那龐大“鐵胃”活性的刺激?還是……
突然!
轟!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巨響,如雷霆般從戰艦底部轟然傳來!緊接著,是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被強行撕裂扭曲的尖嘯,彷彿巨獸在痛苦地嘶吼!
整個戰艦猛地向一側傾斜,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推搡!大廳內所有未固定的裝置瞬間失去平衡,滑落、翻滾、相互撞擊,最終在一聲聲脆響中化為碎片!那臺模擬“初火之種”的裝置發出刺耳的過載哀鳴,暗紅色晶體猛地爆出一團刺眼的電火花,隨即徹底黯淡下去!林肯技術官被甩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生死不知。
王大海死死抓住一根固定在牆上的管道,才沒有被甩飛。維克多副官則憑藉驚人的平衡感穩穩站在原地,但臉上的狂熱已被一絲凝重取代。
【警告!艦體底部H7區嚴重破損!‘鐵胃’活性物質大規模侵入】
【警告!內部隔離門失效!活性物質正沿通風管道和能源管道快速蔓延】
【所有單位!接敵!重複!內部接敵】
冰冷的廣播聲夾雜著爆炸聲、金屬撕裂聲和……一種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聲——那是黏液在管道內快速流動、腐蝕、增殖的聲響!
它們,已然闖入!
“呵……終於來了……”維克多副官竟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末日般的景象中顯得格外詭異。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絲毫未亂的衣領,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大廳,最後落在王大海身上。
“看來我們的‘資料讀取’需要稍後進行了。”他語氣平靜得可怕,“現在,讓我們先處理一下這些……不請自來的‘客人’。”
他話音未落——
撲哧!撲哧!
大廳天花板上的幾個通風口格柵猛地被腐蝕彈開!黏稠的、散發著磷光的暗銀色黏液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落地的黏液並未四處流淌,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凝聚、塑形!它們扭曲著,翻滾著,在幾人驚駭的目光中,迅速凝聚成數只大約半人高、形態模糊不定、只有大致輪廓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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