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掙扎著浮出“水面”,劇烈地咳嗽著,將吸入的粘稠液體嘔出。眼前一片昏暗,只有極其微弱、不知來源的幽綠色光芒,勉強勾勒出周圍的輪廓。
他正漂浮在一片廣闊無垠的、暗沉色的“海洋”之中。這“海水”無比沉重,浮力極小,而且散發著濃烈的死寂與衰亡氣息。抬頭望去,看不到天空,只有一片無盡的、彷彿凝固的黑暗穹頂,偶爾有極其細微的、如同瀕死星辰最後閃光般的亮點劃過,轉瞬即逝。
這裡就是歸墟?
他第一時間看向懷裡的老人。老人依舊昏迷,臉色蒼白得可怕,但似乎因為這“海水”中某種奇異特性的緣故,他傷口惡化的情況被暫時遏制住了,生命氣息雖然微弱,卻不再繼續衰減。
王大海稍微鬆了口氣,隨即強忍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和精神的極度疲憊,開始觀察四周。
這片“死寂之海”浩瀚得超乎想象,目光所及,除了無邊無際的暗沉“海水”,空無一物。沒有風,沒有浪,只有絕對的靜止和下沉感。他能感覺到,這片“海”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吞噬著他和老人的生命力,以及他們體內的一切能量。就連那一直躁動不安的“協議種子”,在接觸到這“海水”後,都似乎變得有些“萎靡”,活性明顯降低。
這裡,是生命的禁區,是能量的墳墓。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骨質羅盤。羅盤表面的星光已經徹底內斂,恢復了那溫潤的骨質光澤,只有那截觸鬚指標,依舊堅定不移地指向某個方向。
那是“海”的深處?
難道歸墟的真相,並非一個具體的地點,而是這片吞噬一切的“死寂之海”?而羅盤指引的方向,是海中的某個特定位置?
王大海的心沉了下去。以他和老人現在的狀態,在這片連能量都能吞噬的“海水”中前行,無異於自殺。更何況,他還隱隱感覺到,那股來自“清道夫”的冰冷鎖定,並未完全消失,只是被這歸墟的特殊環境極大地削弱和干擾了,如同隱藏在迷霧後的毒蛇,依舊存在著。
他必須儘快找到落腳點,或者找到離開這裡的方法。
他嘗試著調動力量,卻發現無論是幽能、秩序之光,還是那危險的銀色能量,在這片“海水”中都如同陷入泥沼,運轉極其困難,消耗更是外界的數倍乃至數十倍!就連最基本的游泳,都變得無比吃力。
絕望,如同周圍冰冷的“海水”,一點點滲透進來。
難道千辛萬苦,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最終卻要葬身在這片生命的終點站?
不!絕不!
王大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想起“方舟”狀態資訊中提到的“歸墟”,想起“深淵漫步者”的警告,想起那場古老的戰爭這裡絕不可能僅僅是一片死地!一定有什麼是他沒發現的!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再盲目掙扎浪費體力,而是懸浮在“海面”,將感知力如同蛛網般,小心翼翼地向下、向四周延伸。
感知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壓制,範圍不足百米,而且反饋回來的資訊充滿了干擾。除了那無處不在的死寂吞噬之力,他還能感覺到“海水”中蘊含著某種極其稀薄、但卻無比古老、無比精純的資訊流。
這些資訊流破碎而混亂,彷彿是無數文明、無數生命、無數星辰在最終湮滅時,殘留下來的一點記憶碎片。他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影像——燃燒的艦隊,崩塌的星門,哭泣的巨人,以及那無處不在的、吞噬一切的“陰影”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與他在“寂靜迴廊”晶棺中感受到的如出一轍!
難道這整片“歸墟之海”,就是那場古老戰爭的最終墳場?所有被“陰影”吞噬、或被戰爭波及而毀滅的存在,其最後的痕跡,都匯聚於此?
這個猜想讓王大海不寒而慄。
就在這時,他手中的羅盤,那截觸鬚指標,突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指向了一個微微偏離之前方向的角度。
同時,他體內那沉寂的基因迴響,也似乎與那個方向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共鳴。
那裡有什麼東西?
王大海精神一振,如同在無盡黑暗中看到了一線微光。他不再猶豫,咬緊牙關,開始向著羅盤指標微微偏轉的新方向,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划動“海水”,向前“遊”去。
每前進一米,都感覺像是揹負著一座大山。力量的消耗速度快得驚人,身體的劇痛和精神上的疲憊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的極限。但他沒有停下,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和對那一線生機的渴望,死死堅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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