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的餘波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控制核心內，那搏動著的神經網路光芒恢復了穩定而有力的流淌，如同巨獸平復了憤怒的呼吸。空氣中瀰漫的臭氧和焦糊味被生物組織自我修復時散發的、帶著清甜氣息的生命能量逐漸取代。但王大海知道，這平靜之下，潛藏著更深的暗流。
他緩緩從神經連線平臺上坐起，細密的神經探針無聲縮回體內，留下皮膚上一片冰涼的麻痺感。精神深處依舊迴盪著與“神經織網”意識連線時的龐大資訊餘波，那種掌控星艦、撕裂清道夫的磅礴力量感，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靈魂裡，帶來一絲眩暈般的悸動，也帶來了更深沉的疲憊。強行維持高同步率的精神負荷，遠超他的想象。
“他孃的真夠勁”老人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獨眼卻亮得嚇人，反覆打量著周圍緩緩脈動的神經壁，“三頭！那可是三頭清道夫！就這麼被咱們被這大傢伙給拆了？！”
他看向王大海的眼神里，除了慣有的信任，更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剛才那一刻，他感覺王大海彷彿不再是那個他熟悉的、從烏特迦掙扎出來的小子，而是某種更古老、更冰冷的存在，與這艘活體戰艦融為一體。
王大海沒有回應老人的驚歎，他閉目凝神，仔細感受著與“神經織網”之間那依舊存在的、微弱卻堅韌的意念連結。透過這連結，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戰艦外部的情況——虛空中漂浮著清道夫燃燒的殘骸，如同宇宙墓園新添的墓碑。但更遠處，一種無形的、冰冷的壓力正在匯聚，如同黑暗深海中嗅到血腥味的更大掠食者。
“它們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王大海睜開眼，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清道夫的損失，‘指引者’很快就會知道。下一次來的，可能就不止這麼點了。”
他低頭看向胸口的起源羅盤。羅盤表面的星光穩定了許多，那截觸鬚指標在短暫地無意識轉動後，再次堅定下來，指向了一個明確的方向——並非他們來時的通道，也非通往戰艦外部，而是指向控制核心側後方，一片神經束交織尤為密集、形成類似某種生物腔道入口的區域。
“戰艦的自我修復需要能量，我們也需要找到離開這裡的航路。”王大海站起身，腳步略微虛浮，但眼神銳利，“羅盤指向那邊。”
老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腔道”入口處，肉色的組織微微開合，內部幽深，散發著與戰艦其他部位略有不同的、更加原始而濃郁的生命氣息，隱約還能聽到某種液體流動的汩汩聲。
“又要鑽洞？”老人咧了咧嘴，握緊了撬棍，“這大傢伙肚子裡彎彎繞繞還真不少。走吧，老子倒要看看，前面是生路還是又一個怪物的飯堂。”
兩人不再耽擱，一前一後，踏入了那條由活體組織構成的通道。
一進入其中，環境立刻變得不同。通道四壁不再是相對平滑的神經束編織物，而是覆蓋著厚厚的、不斷分泌著粘滑液體的暗紅色肉膜。腳下踩著的也不是堅實的平臺，而是一種富有彈性、微微下陷的類似生物腸道內壁的結構，需要格外小心才能保持平衡。空氣中那股生命精華的甜腥味更加濃烈，幾乎化不開，還混合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於植物根系和某種資訊素的味道。
光線變得昏暗，只有肉壁自身散發出的、微弱的暗紅色輝光，以及一些鑲嵌在肉膜深處、如同夜光蘑菇般零星分佈的細小生物發光體，提供著有限的照明。通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時而向上攀爬，時而向下傾斜，有時甚至需要側身擠過狹窄的肉褶。
“這地方怎麼感覺像是這艘船的腸子？”老人皺著眉頭，用撬棍小心地撥開一叢從肉壁上垂下的、如同藤蔓般的粘稠觸鬚。
“可能不止是腸子。”王大海沉聲道，他的手指拂過旁邊溫熱的肉壁，能感受到其下更加複雜和洶湧的能量流動，“更像是某種能量迴圈和物質輸送的複合系統。‘神經織網’是活體戰艦，它需要‘進食’，需要‘消化’，也需要‘排洩’。”
越往深處走，通道越發開闊，但環境也越發顯得原始而危險。肉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巨大的、緩慢搏動的囊狀結構，透過半透明的囊壁，可以看到裡面翻滾著翠綠色的、蘊含著龐大生命能量的液體。一些地方，還有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結構在肉壁下隆起，裡面奔流著猩紅色的、散發著高溫的液體，發出沉悶的轟鳴。
咕嚕咕嚕
清晰的液體流動聲從前方傳來。轉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讓兩人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腔室，與其說是腔室，不如說是一個位於戰艦內部的、生物結構形成的“湖泊”。湖中並非清水，而是粘稠的、散發著強烈生命波動的翠綠色液體，正是他們在那些囊狀結構中看到的生命精華！湖面並不平靜，不斷有氣泡從湖底冒出，炸開，釋放出濃郁的能量氣息。湖的四周，連線著無數粗細不一的肉色管道，有的在不斷向湖中注入新的液體，有的則在緩緩抽取。
而在“湖泊”的中心，懸浮著一個由無數粗壯神經束纏繞、包裹而成的巨大卵形結構，它如同心臟般規律地搏動著，表面閃爍著複雜的生物能量符文。
起源羅盤的指標，正死死地指向那個卵形結構！
“那是什麼東西？”老人眯起獨眼，警惕地打量著那個不斷搏動的“卵”，他能感覺到那東西散發出的能量波動，甚至比之前的控制核心還要純粹和古老。
王大海沒有立刻回答，他體內的血脈迴響在此刻達到了頂峰，那卵形結構傳來的共鳴，帶著一種近乎親暱的呼喚。他緩緩走到“湖泊”邊緣，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翠綠色的液體。
指尖傳來一陣強烈的刺痛，隨即是無比舒泰的暖流，順著手臂蔓延，之前精神連線帶來的疲憊感竟然瞬間緩解了大半。這液體中蘊含的生命能量，精純而溫和，遠超他之前得到的那些生命精華“種子”。
“是生命精華的源頭，或者說是這艘戰艦的能量核心之一？”王大海猜測道，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個卵形結構，“羅盤指引我們到這裡，肯定有原因。”
他嘗試著將一絲意念，透過血脈共鳴，投向那個卵形結構。
嗡
卵形結構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探查，搏動微微加快了一絲。緊接著，一股溫和但不容抗拒的資訊流，順著共鳴連結，緩緩流入王大海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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