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克特拉希爾”。
這個名字不是透過聲音傳播,而是如同種子般,直接落在王大海的意識土壤上,瞬間生根發芽,攜帶著萬古的風霜與星辰的重量。
它不屬於任何已知的語言體系,更像是一種概念的具象,是山脈的脊樑、是河流的脈動、是草木枯榮的呼吸共同譜寫的真名。
“蓋亞殘響”。
後面這個稱謂,則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愴與蒼涼。彷彿一個曾經籠罩星宇、哺育萬靈的偉大意志,如今只剩下這一點微弱而執著的迴音,在這顆名為烏特迦的星球深處,孤獨地守望著。
王大海站在那裡,仰望著那棵支撐起整個地下世界的琉璃巨樹,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與之共振、戰慄。懷中的新生核心傳遞來孺慕與安寧的情緒,彷彿回到了誕生之地。連他體內那一直潛藏著冰冷與掠奪慾望的“協議種子”,在這純粹而磅礴的星球生命意志面前,都暫時蟄伏起來,不敢妄動。
老人張了張嘴,獨眼瞪得溜圓,看著這顛覆認知的景象,最終只擠出一句乾澀的:“樹……樹祖宗?”
那宏大的、由地脈與風聲構成的意念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近乎疲憊的溫和:“稱謂……無關緊要。繼承者,時間……不多了。”
意念流轉間,王大海“看”到了尤克特拉希爾傳遞來的外部景象——高懸於軌道之外的黑暗裂隙,如同潰爛的傷口般不斷滲出紫黑色的汙穢能量,侵蝕著烏特迦的大氣與地脈。那些被陰影腐蝕的“指引者”艦隊,正如同盤旋的禿鷲,不斷向大地傾瀉著毀滅性的炮火,重點轟擊著“神經織網”墜毀的區域,以及……那些地脈能量節點!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裂隙的最深處,一個更加龐大、更加黑暗的輪廓正在緩緩凝聚,其散發的惡意,讓尤克特拉希爾傳遞來的意念都出現了痛苦的波動。
“那是‘陰影’的先鋒,一具……古老的‘吞噬者’軀殼。它在強行擴大裂隙,試圖讓更多的陰影本質降臨。”尤克特拉希爾的意念帶著沉重,“一旦它成功,烏特迦的星核將被汙染,所有生命將歸於死寂,這裡將淪為陰影進軍物質宇宙的又一個橋頭堡。”
“我們能做什麼?”王大海壓下心頭的震撼,沉聲問道。他深知,以他和老人現在狀態,加上這棵似乎無法移動的古老巨樹,正面抗衡無異於以卵擊石。
“喚醒……‘地脈守護’。”尤克特拉希爾的意念指向巨樹那龐大根系深入的下方,“它們……是星球意志的延伸,是古老的盟約衛士,在上次‘息潮’來臨前便已沉眠。唯有與星球同源的‘火種’……以及承載‘火種’的‘鑰匙’,才能將其喚醒。”
火種?鑰匙?
王大海瞬間明悟。他懷中的新生核心,這繼承了真正“守望者”意志的活體戰艦胚胎,便是“火種”!而他自身,這身負特殊血脈、手持過起源羅盤、甚至體內蘊含著危險“協議種子”的個體,便是那把“鑰匙”!
“如何喚醒?”他沒有任何猶豫。
“將你的意志……與‘火種’一同……沉入地脈之源。”尤克特拉希爾的意念變得極其凝重,甚至帶著一絲警告的風險,“但……危險。你的意識尚未完全與‘火種’同步,你的體內……還存在著不穩定的‘生之僭越’(指協議種子)。地脈之源的力量……浩瀚而原始,可能會撕裂你的意識,也可能……助長那‘僭越’的力量,讓你徹底迷失。”
王大海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身旁因失血而臉色蒼白、卻依舊強撐著站立的老夥計,又想起了烏特迦地面上那些可能正在炮火中掙扎的無辜者,想起了“斷矛”號的遺志,想起了那些被背叛、被囚禁的真正守望者。
他沒有退路。
“告訴我該怎麼做。”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尤克特拉希爾不再勸阻。一股溫和而強大的牽引力,從巨樹的主幹傳來,引導著王大海走向樹下那片散發著最濃郁生命能量的菌毯中心。
“坐下……放鬆你的意識……握住‘火種’……我將引導你……連線地脈之網。”
王大海依言盤膝坐下,將那顆翡翠核心緊握在雙手之間,貼在額頭。他看了一眼老人:“老傢伙,幫我護法。”
老人重重一點頭,獨眼兇光四射,拖著傷腿,緊握撬棍,如同門神般擋在王大海與入口之間,儘管他知道,如果真有敵人能闖到這裡,他的抵抗可能微不足道。
王大海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努力排除雜念,將全部心神沉入與新生核心的連線,然後順著尤克特拉希爾傳遞來的那股柔和而磅礴的牽引力,緩緩向下……向下……
起初是溫暖,如同浸泡在溫泉中。他能感覺到無數細小的、溫暖的生命能量流,如同溪流般滲入他的精神感知。
然後,景象陡然變化!
他的意識彷彿被投入了一條奔騰咆哮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巨大江河!土黃色、暗金色、翠綠色……各種代表大地、金屬、生命的本源能量,如同熔岩般洶湧澎湃,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這就是地脈之源!是星球的生命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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