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王大海就醒了。
秀蘭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幾點了？”
“還早，你睡吧。”王大海輕聲說，掀開被子下了炕。
灶間的柴火還有些餘溫，他蹲下身子，添了幾根劈柴，火苗慢慢竄起來，映得他臉上忽明忽暗。鍋裡的水開始發出滋滋的響聲，他從水缸裡舀了兩瓢水倒進去，蓋上鍋蓋，坐在灶前的小馬紮上，點了支菸。
今天是縣裡漁船更新動員大會的日子。
昨天下午，水產局的周科長親自打來電話，說這次會議很重要，分管漁業的劉副縣長要親自講話，讓他務必參加。周科長在電話裡特意提了一句：“王老闆，這次國家有政策，鋼殼漁船的補貼力度很大，你可別錯過了。”
王大海當時只是說了聲“好”，沒多問。
但他心裡清楚，這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
一九八五年的秋天，近海漁業資源正在發生變化。前些年隨便在近海撒網都能撈到不少魚，但這幾年明顯不如從前了。村裡的老漁民們都在說，魚越來越少了，也越來越小了。王大海知道，這不是錯覺，而是過度捕撈和海洋環境變化的必然結果。
要想繼續發展漁業，必須往外海走。
而要往外海走，木殼船就不夠用了。
鍋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王大海站起身，從碗櫃裡拿出兩個雞蛋，打進鍋裡，又撒了把掛麵。秀蘭和孩子都還沒醒，他先把自己的早飯解決了。
面快熟的時候，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大海哥，起了沒？”
是建軍的聲音。
“起了，進來吧。”王大海應了一聲。
建軍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早晨的涼氣。他在灶前蹲下，搓了搓手：“今天去縣裡開會？”
“嗯。”王大海用筷子攪了攪鍋裡的面，“你也聽說了？”
“昨天碰到老陳叔，他跟我說的。”建軍接過王大海遞來的煙，就著灶火點著，“說是要推廣鋼殼船，國家給補貼。大海哥，你怎麼想的？”
王大海把面盛進碗裡，端到桌上，也沒急著吃，先坐下說：“我想弄一艘。”
建軍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王大海點點頭，“近海養殖已經穩定了，海參這塊你盯著就行。但遠海捕撈這塊，咱們得提前佈局。木殼船抗風浪能力差，出不了遠海，想往外走，必須上鋼殼船。”
“可是……”建軍猶豫了一下，“鋼殼船可不便宜，一艘少說也得十幾萬吧？”
“不止。”王大海搖搖頭，“我打聽過了，三百馬力的鋼殼漁船，造價在二十萬左右。不過國家有政策，更新改造的補貼能到百分之三十，有的地方甚至能到四十。”
建軍倒吸一口涼氣：“那也得十幾萬啊。”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王大海端起碗，扒了口面，“你跟了我這些年，什麼時候見過我打沒準備的仗？”
建軍想了想，笑了：“也是。”
王大海吃完麵，把碗筷收拾了，擦了擦嘴：“你今天去養殖區看看，海參種苗的長勢要做個詳細記錄，過幾天縣水產局的專家要來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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